十月一国庆假期,岑棉从工作地回了趟家。
窗外雨声潺潺,气温转凉,她裹着薄被子在床上刷着视频,百无聊赖地看着最近有没有新上映的电影。
“棉棉,你二姨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去见见吧,好不容易回趟家。”
在这个偏安一隅的村镇里,女孩子二十六岁了,还一直抗拒相亲找对象,被很多家长认为是不正常的。
岑棉每次跟家里视频电话,被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次都是排斥加抗拒。
“妈,我不想去。”
“棉棉,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我们村里不结婚的那些,哪有过得好的,我跟你爸年纪也大了,不放心你没人照顾。”
岑棉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眉眼落到母亲又增多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上时,一时间哑口无言。
好像,很多中国式的家庭关系就是这样。
父母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到了年纪就该催着孩子结婚,不结婚就会不幸福。
耳提面命,一遍又一遍地。
明明内心不愿意,可站在他们的角度上,看到父母年老的佝偻的身影。
想到他们往日里对你好的一幕幕。
一瞬间,好像,又屈服了。
“就当为了妈,去见一面吧,给你二姨一个交代,见面也不一定会在一起。”
最后这句话,好像给了她一个定心丸。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
终究,岑棉应了下来。
加上了所谓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她枕着玩偶,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次打开了那个记录了多年心事的微博小号。
写下了一句:【Y同学,十年了,我想尝试着放下了。】
开启新的生活。
一直沉浸在没有结果的过去中,像是陷入迷雾幻境之中,浑浑噩噩的,却又让人不想醒来。
整整一千多条微博,每一条都记录着有关于他的少女心事。
可如今的她,现实在规劝,身边人也在陆陆续续地结婚,已不再能像少女时代那样固执坚持,好像到了该扛起家庭责任的年纪。
父母年纪大了。
现实和理想主义的拉扯,让岑棉有些难过。
她无声地关上手机,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里滑落出来,打湿了枕头。
这一夜,却并不安稳,有关于他的记忆越来越深刻。
她甚至还梦到了,明天见面看电影的时候,遇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和白色相间的休闲外套,依旧如记忆里那般内敛沉默,只不过这一次,逆着光冲她笑得温和。
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岑棉,好久不见。”
而再次醒来,却空荡荡的,眼前什么都没有。
这些年来,不知道做过多少个梦,却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
就好像,他真的出现了。
熟悉的不知道描摹了多少遍的五官轮廓,幻想了多少次的再见。
“妈,几点了。”岑棉揉了揉眼睛,强制让自己从梦境中走出来。
“七点半,妈正在做饭,还不晚嘞,你们不是约的中午见吗?”
岑母还小声念叨了句:“今天怎么回事,竟然没睡懒觉。”
岑棉回应了声,闭着眼睛心头的那股涩然越来越重,恰逢此时,手机亮了一下。
刚一打开,就是相亲对象发来的消息。
他看起来像个很体贴的人,还问他要不要来接。
岑棉:【不用了,谢谢。】
她坐公交半小时可以直达。
—
十一点钟,正是约定好的时间。
烤肉店里,灯光和氛围烘托得气氛正好,耳边舒缓地响起钢琴声,环境清雅开阔。
岑棉提前几分钟到达时,发现他已经到了。
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相亲对象。
不知是巧合还是没从梦境中醒过来,他今天也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外套和黑色休闲裤。
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很端正,眼神清晰,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倾泻到他的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你好,岑棉,我是宋知遇。”
他主动站起来,礼貌伸出手来打招呼。
岑棉恍惚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是时间记忆太过久远,也记不清了,便没有再多想。
只是露出几分得体的笑,握上他的手:“你好,我是岑棉。”
“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
全程,这个所谓的相亲对象一直很照顾她,给她烤着肉,时不时地说几句玩笑话,气氛也算得上是温馨欢乐。
“你也是在三十二中读的,好巧?”岑棉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是同个初中的校友。
“嗯,后来我爸做生意,初三就转走了。”宋知遇语气中还夹杂几分遗憾。
“岑棉,待会去看电影吧?”
他再次发出邀约,看着对面的姑娘。
岑棉今天不算特别正式地打扮,以舒适休闲为主,只是简单涂了一层防晒霜,画了一个淡妆,以示礼貌。
聊天也全程都是他在主导,本以为这顿饭吃完,应付完了就可以回家,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些兴趣。
原本就不太擅长拒绝人的她,一抬眼看到男生眼底的几分期待,以及略微熟悉的眉眼,终究还是软着性子应了声“好”。
烤肉店附近,不远处有一家商场,电影票是宋知遇买的,不知是不是都恰好对于感情问题的片子感兴趣,还是如何。
两人不约而同选了《前任4》。
当初的3《体面》那首歌,还火遍大江南北,几乎每次KTV里都会去唱。
关于爱情这个话题,自古以来就是无解。
在电影快开场之前,宋知遇不知道跑去了哪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和一桶爆米花。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很少看电影,你们女孩子一般不都是要搭配奶茶和爆米花吗?”
岑棉道了声谢。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高中第一次在教室里看电影的场景。
后来,她看过数不清多少次电影。
再也没有了当时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她的第六感太强,还是因为做了梦精神有些恍惚,总感觉身后有道目光在看过来。
可她转过身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这一场影院里人几乎都坐满了,大多数是一男一女小情侣来看,他们在一起也并不显得突兀。
岑棉自顾自地喝着奶茶,投入进去。
可在看到某些台词出现的时候,心头的某个开关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
“如果你没想走出去,就不要把别人带进来。”
“我有一万种想见你的理由,却唯独少了一个见你的身份。”
“生活不是电影,结局没有彩蛋,再见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了”,岑棉在脑海里不断地研磨这几个字,情绪彻底失控。
电影院里灯光昏昏幽幽,随着大屏幕上的光忽明忽暗。
很多人都投入进去,宋知遇注意到了她的失态,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岑棉,你没事吧?”
面前的人儿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随意地从包里扯出几张纸巾擦拭着。
小声回应:“没事,剧情太感人了。”
有点想哭。
她本身就是偏感性敏感的人,情感丰富,上一秒还在唇角轻扬,下一秒可能就像是雷电雨一样,说来就来,红了眼眶。
好像,后来无数次想要走出来,继续新的生活。
可某个人的身影却如影随形,怎么也抹不掉。
电影在结束的时候,灯还是灰暗着的,不少人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而宋知遇,试探地想要牵她的手。
在即将刚要握住,十指相扣的那一刻,岑棉应激反应,一下子躲开了。
不知是谁的手机电话响了,耳边蓦然间传来那首熟悉的歌,火遍大街小巷,已经听了无数遍,对于歌词倒背如流的《晴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岑棉再也忍不住,说了声抱歉,直接冲了出去。
在商场外面的檐下,蹲下来抱头痛哭着。
而此时,外面的雨不知是不是为了应景,已经下得很大很大了。
一道道人影消失在雨中,怎么也看不见。
“岑……岑棉,你还好吧?”宋知遇随后跑了出来,看着有些狼狈又莫名哭泣的她,关切地问了一句。
尝试着把她扶起来。
从他人的角度看来,就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男生在哄女生开心的样子。
商场很大,出口有三个,第三个出口那儿有一道蓝色的身影,停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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