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拉锯过后，双方各退一步。卫重华率领部众入城，丰州全境管辖之权，依旧握在卫昭手中。
丰州府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佘厉站在一众将领之间，眉宇间凝着不解。
“主君，属下想不通。”他上前半步，不加掩饰地说，“以丰州军如今的实力，再加上你的能力，正面抗衡卫重华与他身边几人，并非难事。明明有一战之力，为何反倒退让，任由对方大军进驻城内？”
帐中其余将官亦面露疑色，人人心底都憋着一股郁气。连日整训，麾下兵卒士气高昂，甲械完备，绝非远道而来的陇州军可比。拱手将城门敞开，任外人踏入腹地，诸多人心有不甘。
上官桐始终伴在卫昭左右，她目光扫过众人，语声平和。
“将军只看两军战力，未曾看清眼下局势。主君此举，是刚柔并济。”
她抬眼望向帐外林立的旗帜，缓缓道来，“将人拒于城外，便是长久对峙，两军相持不下，耗损的是城中粮草与民生根基，还会落人口实。
放他们入城，一举一动皆在视线之内，隐患摆在明处，反倒更容易把控局面。城外变数丛生，城内方能稳稳拿捏。”
一番话说完，帐内众人神色渐缓，纷纷点头了然。
卫昭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沿。上官桐所言，与她心中盘算别无二致。她微微颔首，出声安排事务，命众人各自归岗，安抚兵卒、整肃城防。
一众将领陆续退去，厚重帐帘落下，隔绝外头声响。帐内只剩陆承骁一人静立原处。
卫昭抬眸看向他，难得露出一点放松神色，她收敛起刚才刻意释放的威压，伸了个懒腰。
陆承骁注视着她，眼神热切而专注，又让卫昭想起了某种大型守护犬类，好像是叫金毛。卫昭突然起了一点调侃的心思，没再叫他的名字：
“陆总，卫重华一行人入城，不会安分。”
陆承骁瞳孔骤缩，仿佛卫昭踩中了他的尾巴。看着他的窘态，卫昭简直要放声大笑了，但还是尽量一本正经地说：
“他们此番前来本就心存试探，进驻城内之后，必定刻意挑起事端，搅乱秩序，借机寻隙发难。你带逐鹿司人手，全天轮值巡查，片刻不能松懈。”
她逐一指明各处要害。
“城门、粮草库、军械库，还有城内几条通衢要道，都要派人死守。对方兵卒一旦越界滋事，当即拘押处置，稳住城内局面。”
陆承骁认真听着，眼底思绪起伏。跟随日久，他早已摸清卫昭行事路数。引对方入城，本就是布好的局。身为下属，奉命行事是他的本分。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在顶破厚重的泥土、从心里探出一根嫩绿的新芽。昨夜的触感仿佛依然停留在嘴上，四周还有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香味，那也是他昨晚在卫昭身上闻到过的。
他眼珠不错地看着卫昭，浓密的睫毛投下浅淡阴影。
“属下自会守住各处要塞。”陆承骁沉声说，带着几分突如其来的大胆，“只是属下想问，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依旧会是以身涉险吗？若是太子有伤及你性命的可能，属下想要一份便宜行事之权。”
卫昭下意识想要出言回绝，话到嘴边又顿住。看着他眼底真切的顾虑，沉默片刻，语气放缓。
“我允你。”
陆承骁眸中刚泛起一丝光亮，就听见卫昭继续说：
“但有一条底线，无论发生什么，不准伤及卫重华性命。”
陆承骁怔住了，明明手握便宜行事之权，却被这样一条规矩框死。他望着卫昭，满脸错愕。
“主君，我实在不明白。”
为什么表面上给了我保护你的权力，却不让我除掉那个最大的威胁？你究竟是真心给我权力，还是在委婉拒绝我？
卫昭看着陆承骁紧绷的唇，神色沉了下来，道出隐秘。
“现在的卫重华是上一届的轮回玩家，我姐姐卫莞然，她女扮男装成为周王世子，就是为了再一次登顶冠军。”
“她当年在游戏里拼到最后，大概率已经耗尽唯一的一次复活机会。一旦卫莞然身死，我姐姐或许会彻底湮灭，回到现实也只会变成永远沉睡的植物人，再无苏醒的可能。”
她语气坚定，字字清晰，“哪怕卫莞然持刀相向，想要取我性命，你也不能动手伤她。我有复活机会，落败尚可重来，她不行。”
陆承骁听完，周身气息沉寂下来。万千情绪像是翻滚的阴云，被他强行压入心底。他躬身行礼，沉声应下。
卫昭抬手想要摸摸他的黑发，但动作一顿，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
“靠你们了。”
接下来几日，陇州驻军入城后的乱象接连爆发。
逐鹿司的消息源源不断传至案前。入城士兵无视军纪，沿街骚扰百姓，进店吃食分文不付，在赌坊、医馆、集市闹事，到后来更是有人在闹市当街强抢民女，恶行不断。丰州城内人心惶惶，怨声四起。
卫昭翻看一份份呈报，全程沉默不语。直到看到强抢民女的那一份呈报后，她猛地站起身，取了外袍翻身上马，径直赶往闹市。
上官桐和陆承骁面面相觑，上官桐先反应过来：“主君怕是生气了，你快去护驾！”
街巷之中，围了不少百姓。作恶的士兵正拖拽着一名衣衫凌乱的少女，气焰嚣张。卫昭翻身下马，上前将身上外袍脱下，轻轻披在少女身上。
她看向那名士兵，用一种看死人的冷漠眼神。
然后她看着浑身颤栗的少女，柔声嘱咐道：
“睁大眼看好。”
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
那士兵喉咙上多了一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出，这一次轮到他浑身颤抖地倒在大街上，只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他永远也不会醒来作恶了。
围观百姓屏息凝神，街巷里一片死寂。卫昭俯身取下那士兵腰间的陇州军腰牌，握在手中，转身策马返回丰州府。
丰州府客房，卫莞然斜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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