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摘下宽大的兜帽,露出一张白如凝脂的脸,璀璨的银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在他将真容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根本不需要任何指令,赫尔曼身后那两排重甲虫兵明显齐齐紧绷了一瞬。
放眼整个地下虫巢,大概也就只有小蛾子,或者说赫加索这样刚出壳不久的幼虫,才会不认识这张脸了。
“来都来了,我们不如聊聊?”时予语气平淡,像是在闲谈。
赫尔曼冷冷地看着他:“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人类的上将。你应该看到了吧,外面的那些虫群,落得这副凄惨的模样,全部都是拜你们人类所赐。”
“我绝不会承认,一个屠戮自己孩子的刽子手,会是所谓的‘母亲’。相信作为对虫族怀有深切仇恨的你,也会对这个荒谬的判定感到可笑吧。”赫尔曼居高临下地发出警告。
“我要说的是,上将,现在沦为阶下囚的是你。不要认为有一个叛徒的保护,你就可以在这里有恃无恐。好好祈求哈特森的庇佑吧,不要妄想踏足不属于你的圣地。”
时予还未开口,便感觉到自己被赫加索牵着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仿佛天都塌了。
赫加索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妈妈……妈妈居然就是那个……”
赫尔曼金色的瞳孔向下移动,将视线冷冷地钉在赫加索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既然知道了,就滚过来。别再给虫族丢脸了。”
才刚在“假妈妈”面前放完豪言壮语,转头就惨遭亲哥打脸。
时予于心不忍,主动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然而,赫加索的手指力道却重得惊人,像是两条死死焊紧的钢筋,怎么也甩不开。
赫尔曼眯起眼睛,周身的威压瞬间重了数倍,沉声重复:“过来。别再让我说第二遍。那个人不是你的母亲,他是杀掉母亲的凶手!”
赫加索苍白着小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进行着极其惨烈的脑内思想斗争。
时予又试着抽了抽手腕,依然失败了。
他张了张口,刚准备替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孩儿解个围,就见赫加索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悲愤的虫啸。
“嗷——!”
小蛾子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转身一把死死抱住了时予的腰!这一次拥抱的力气比之前都要大,他的侧脸紧紧贴着时予的肋骨,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里面平稳的心跳声。
“呜呜呜……妈妈杀的又不是我!”小蛾子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口出狂言,“而且妈妈都已经喂我吃过奶了!他喜欢我!我不能背叛他!”
赫尔曼:“……”
大祭司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脸扭曲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怒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吗?!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死敌,他杀过无数只像你这样的虫子!”
“……”
这就有点涉嫌造谣了吧。
“我知道啊!”赫加索是真的哭了,这个“哭”的意思,是他真的很委屈,“而且……而且哥你不觉得,把妈妈……假妈妈留下来当我们的妈妈,这样也可以削弱仇人的力量不是吗?!”
在蛾子简单的逻辑里,让仇人留在自己的老巢里吃饭、睡觉、生宝宝……怎么不算是一种最残酷的囚禁和削弱呢?
这样也能达成报复敌人的目的啊!
赫加索心思活络,甚至开始主动替他那死脑筋的哥哥排忧解难:“没关系的哥!我知道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就把妈妈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不是,我会好好监视他的!”
此番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甚至堪称亡国灭种的言论一出。整个圣殿里原本肃穆而宁静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了,温度急剧下降了几度。
特别是这番不要脸的话,还是从大祭司的亲弟弟口中说出来的。
赫尔曼身后那些原本气势汹汹、非常能够撑场面的重甲虫兵,此刻那复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立刻变成了一双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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