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还有几百米,一道尖叫,惊得树上枝头的小鸟惊慌失措地飞了出去。
是奶奶的声音。
姜苔米和姜望玉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姜望玉垫脚,往家里的方向看去,但被大树给挡住了,看不出院子里的情况。
两人见情况不对,加快脚步跑了回去。
推开院门,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的一张白布,姜奶奶正扑在白布上哭,她一边哭,一边大叫,哭声尖锐。
许真妈妈离开的时候,就是那一张这样的白布,姜苔米太熟悉了,熟悉到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怎么了?”
问完她朝四周看了看。
她的妈妈、爷爷都在,只有……只有爸爸不在。
“爸爸?”姜苔米喃喃出声,眼泪比声音先落在地上,“爸爸!”
她“噗通”跪了下来,不敢去碰白布,端跪在那张白布面前。
怎么会这样,她完全不敢去想象躺在这里的会是爸爸,明明下午他们还说话来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突然死了?
“爸!”姜望玉跟在姜苔米身后进了屋,看见地上的白布也跟着痛嚎一声,跪了下来。
姜妈妈立在白布的半米远的地方,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围裙,眼里闪动着泪光。
送姜爸爸回来的人是村长,见到这场面,他很是痛心,他嘴边嚅嗫的半天,才说:“节哀。”
“他……他怎么了?”姜爷爷似乎是这个时候才回过神,他不可置信地指着地上的白布,对村长臭骂,“你把什么东西放在我们家里?我儿子呢!!快把我儿子找回来,这不是我儿子!你个老鳖孙,我艹|你祖宗……”
“节哀,节哀。”村长被骂得有些僵硬,脸色僵硬地不停说着节哀。
毕竟在村里,谁见到他不都得好脸相见叫他句村长,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乱骂,他心里憋屈,但又碍于自己的面子和人家刚死了儿子,不好说什么,只得认下。
“老哥俩,别激动别激动。”
村长想伸手去扶偏偏倒倒的姜爷爷。
姜爷爷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他虽年老,但大半辈子都在做农活,力气自然是大得很,村长的手一被打,立马就红肿了起来。
村长疼得直跳脚,张了张嘴想开骂,听见哭声,他又闭了嘴,不过脸色沉了下来。
“人,我给你送到了。”村长说完,一只脚本来迈出了院子,却又突然收回脚,好心解释,“他在山上田里没站稳,掉下来,摔死了。”
“你个老鳖孙。瞎说什么!谁死了?你再说一遍!”姜爷爷怒气冲冲,抓起脚上的草鞋就扔了过去。
村长偏头躲过袭来的草鞋,无奈摇了摇头:“天气大,早些让他入土为安吧。”
说完,他对着院外的两个人帮忙抬人的村民,扬了扬头,示意离开。
村长走后,姜爷爷又接着骂了几分钟,直到姜期回来,他才停止了骂声。
姜爷爷不看地上的人一眼,双手背在背后往屋里走,他自顾自地坐在往常坐的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不一会屋子响起了一道戏曲的唱腔,姜苔米擦了擦眼泪,顺着声音看过去。
爷爷的脸已经喝得通红,连着那双眼睛也是,红得吓人,他的嘴一闭一合,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唇像是两块轻飘飘的海绵,被水打湿了般,抖着抖着,就流出几滴酒。
没人敢去阻止爷爷,唯一能阻止他少喝点的爸爸,现在已经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喝酒了。
往后,她再也没有爸爸了,想着,姜苔米眼角落下几滴眼泪。
“呜呜呜呜……我的儿啊!儿啊!”姜爷爷停止了唱曲,突然哭着喊起来,“命苦的儿啊,爸真想替你躺在那。”
姜爷爷指着地上的白布,像是第一次看见它,而后他又仰头看天,指责上天说:“天啊!!你真是不公!不公!我儿子老老实实一辈子,你就这么收了他!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姜妈妈身体抖着,她站在那,一直没动过,甚至连眼泪都没流下过。
她等着姜奶奶哭够了,才走过去扶起她。
“儿媳妇,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姜奶奶皱皱巴巴的手抓着姜妈妈的手臂,因为力气太大,姜妈妈的手臂上被抓出了几道抓痕。
“好,妈。”姜妈妈答应着,满是悲伤的眼里点上些坚定。
姜妈妈扶着姜奶奶进了屋,让她在床上躺下休息,又去给姜爷爷倒了杯酒,才走出来,对着姜苔米他们三个人说:“把你爸抬进去。”
姜妈妈指了指空着的柴房。
姜期抬着姜爸爸的头部,姜苔米抬着姜爸爸的脚那边,姜望玉站在侧边,扶着板子。
柴房还没来得急存放冬天的柴火,里边空空荡荡的,透着一股阴气。开裂的墙上挂着几张蜘蛛网,发霉的味道在开门时,顺着风吹了过来。姜苔米咳嗽了两声,放下了板子。
“行了,你们去休息吧,我来守着你们爸爸,明天我会安排葬礼的。”
姜妈妈说完,将三人赶了出去。
姜苔米路过姜奶奶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姜奶奶正张着嘴双眼无神地看着床顶。
她一下子就老了许多,以前那股子使不完,不服输的劲,瞬间被抽空了,现在躺在那张床上的仿佛只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躯壳。
姜苔米走进灶房淘了碗米。
“我来烧火。”姜期拿着火柴在火柴盒上划拉了一下,火柴燃了起来,他将火柴放在柴火上,柴火照得明亮,火光中,姜苔米看见了他脸上的泪痕。
“太熏了,哪来的柴火,估计是没干透。”姜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姜苔米说。
姜苔米没有拆穿,将米放在锅里,对站在门口的姜望玉说:“望玉,你去给村长道个歉,顺便去把华叔找来,就说……说,说爸爸离开了。”
华叔是村里专门处理后事的人。
姜望玉点点头,正要离开。
姜苔米又对他说:“等等。”她走到灶房的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背篓,背篓里装着几颗白菜,她递给姜望玉,“给村长的。”
“好。”姜望玉接过,飞快地跑了出去。
姜苔米回过头,用铁勺搅了搅锅里的粥,米黏在锅底,勺子碰在锅底“咚咚咚”响。
将米全部搅起来后,姜苔米将勺子放在锅边,对烧火的姜期说:“我去看看妈。”
“去吧,这我看着。”姜期手里拿着火钳,站起来看着锅里。
靠近柴屋,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透过柴门传了出来,声音压抑在胸腔,倒上不上,倒下不下。
姜苔米靠在门口墙上,没有进去,眺望着远处田地上的群山。
爸爸举起锄头干农活的身影就在那田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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