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好不在状态,怎么总是盯着别处发呆?”
方恒远突然的话音打破辛弥的思绪。她回过神,随手指指眼睛:“美瞳有点干。”
其实擦眼泪时就摘掉了,辛弥看着方恒远手忙脚乱地问那怎么办,也懒得告诉他实情。
“哥们都单身多少年了,这回的捧花我必拿到!”
蒋鸣摩拳擦掌,却发现卓延果然没有在听。日光闪亮,晒得人睁不开眼,卓延眼睛微眯,嘴角放得很平,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某处。
蒋鸣“啧”了声:“别盯了,一会儿记得帮我抢捧花。”
卓延微微侧头,面无表情:“无聊。”
“你真是……哎哎哎来了来了!”
柯柯拉着老公的手背对台下。她悄悄转身,确认过辛弥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去扬起声音:“我要抛了!”
话音刚落,台下扬起一阵欢呼。精致漂亮的手捧花在空中飞扬出一条弧线,众人纷纷抬头。
辛弥眼睁睁地看着捧花朝她的方向飞来,下意识伸手去接。身边的方恒远反应也极快,猛地伸手出去。
两只手在空中即将相碰的瞬间,辛弥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第三只手。
手腕上的袖扣反射出阳光,闪了辛弥的眼睛。她心头狠狠一颤,欲要收回手时,手腕却被用力攥住。熟悉的温度瞬间攀爬上她皮肤,烫得灼热。
辛弥慌张转头,撞入了卓延的眼睛。
众人议论纷纷捧花被谁接住了。几秒钟后,蒋鸣高高举起捧花,兴奋地冲台上新郎大喊:“老刘,哥们我抢着了!”
老刘举起话筒笑得憨厚,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牛!”
宾客们笑作一团,鼓掌欢呼。辛弥的手腕还停留在卓延掌心里。
或许是错觉。辛弥觉得卓延的手掌忽而收紧了些。
“抱歉,”他垂眼看她,语气轻描淡写,“抓错了。”
辛弥用了点力气挣开他的手。
方恒远终于挤过来了。他看了眼卓延,又看了眼神色不太自在的辛弥,抬手虚揽她的肩膀,故作亲昵:“走吧,一会儿该开席了。”
卓延抬头,对上方恒远投来的挑衅视线,唇角的最后一点弧度也彻底放平,冷眼目送他们离去。
和方恒远闲聊花了些时间。辛弥姗姗来迟,是最后一个上桌的。
除了卓延,桌上六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尤以蒋鸣和那位伴娘的最为热烈。
辛弥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定睛一看,剩下的那个空位置果然紧挨着卓延。
贸然提出换位置反而显得自己心虚。都是成年人了,不过是和前任并肩坐在一起,没什么好犹豫避讳的。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默默抚着裙子坐下。
“你哪儿去了辛弥,怎么才来?”有人随口笑问。
辛弥面带歉意:“有点事情耽搁了,不好意思啊。”
余光中,卓延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内里一件板正的白衬衫贴体而合身。他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毫无征兆地出声:
“看样子,你们很恩爱。”
辛弥捏紧筷子:“你胡说什么。”
卓延淡淡抬眼,“怎么,很害羞?”
辛弥喉间发紧。她偏头盯着他,又突然承认下来:“对,我就是害羞,怎么了,和你有关系?”
卓延的目光冷了下来,像冰块。
两个人都是嘴硬得如同石头的性格,现在气氛变得这样僵硬,也没人有打算修补的意思。
辛弥抿了口凉水,稍稍冷静了些。桌上人闲聊,话题不知怎么便跑偏到婚恋上去,闹哄着问大家的恋爱情况。
蒋鸣抬头看天:“我么。我还好吧,也就谈了那么……两段?”
身旁的伴郎立刻打断:“得了吧你,二十段都算少的!”
被戳中谎言蒋鸣也不慌张。他清清嗓子,将话题转向辛弥身上:“辛弥,你呢?”
“我?”辛弥有些意外。她没去看身边男人的眼睛,诚实道:“我谈过一次。”
“啊?原来美女有对象了啊。我还以为……”
“没有,”她摆摆手,弯起唇角,“早就分了。”
“不是吧,为什么分手啊?你这么漂亮,男朋友竟然也舍得分手吗?”
“谈久了发现不合适,就分了呗。”她耸耸肩膀,“他太忙了,我也玩够了。”
桌上安静下来,一片唏嘘。大家又将视线落到辛弥身边的男人身上。
卓延垂眸,视线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像是根本没在听。
卓延向来不参与这种“无聊”的闲谈,能挑起他兴趣的唯有工作和生意。蒋鸣因此有点犯难,却见他突然抬起头来,眼睛沉得如同湖水。
“一段。”
卓延打断蒋鸣支支吾吾的问话,声线平和,眼里却分明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身边有位伴郎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剌剌地追问:“当年谈的时候,没有过结婚的打算么?”
卓延没有应声,却将视线落在辛弥身上。
上菜的服务员鱼贯而入,打破了桌上冰封的沉寂。菜品很丰盛,鱼肉虾蟹什么都有,摆盘底下垫着的干冰飘飞,云雾弥漫。
卓延就在这雾里毫无征兆地答:“没想过。”
“那辛弥你……”
“叮咚”一声,是瓷勺碰击碗底的声音。辛弥用力捏住勺柄,匆忙笑着道歉:“抱歉抱歉,刚没拿稳。”
这一打岔,话题也随之转了个向。辛弥始终不曾再看卓延,透过干冰散发的雾气,却无故回想起几年前。
那天是某个纪念日。卓延出差,很晚才回别墅。辛弥没能撑到他回来。
半梦半醒中,她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风尘仆仆的男人半跪在床边,大衣上还沾染着湿凉水汽。
他垂首亲了亲她的发顶,低低地说“抱歉”。
辛弥睡得朦朦胧胧,眯起眼睛看清楚来人后又翻了个身,俨然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
卓延蜻蜓点水的吻从她的发顶挪动到脸颊。黑暗里,他摸索着给她戴上一条手链。
辛弥赌气,抬手推开他的脸,手掌却被卓延捉住。他把自己的脸送进她掌心里蹭了蹭,声音轻柔到让她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对不起。等春天,我们就结婚好吗?”
餐桌前的菜被转走了,干冰飘出来的雾气也随之弥散。
他们没能等到那个春天。
那天晚上,细细的、冰凉的手链贴上肌肤的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们最后真的会结婚的。
辛弥盯着碗底看了许久,也没有听见身侧的卓延再发出一点点声音。
两个人之间这种氛围持续到晚宴结束,宾客们起身准备离场。
对卓延,她觉得没必要主动道别,于是借口上卫生间离开,然后调转方向走出门去。
迎面凉风吹来,吹散了她一身的躁郁。辛弥吐了口气,忍不住回想一整天里和卓延往来的一切。
关于方恒远,关于“结婚”。
她突然有些后悔。
回过神来,辛弥垂着头,突然瞥见脚边冒出一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一定是方恒远。辛弥无奈笑笑,先一步转头:“能不能别玩这种幼稚的……”
看清来人后,剩余的话音生生截止在唇边。辛弥抿了抿唇,神态不甚自然。
卓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
他身上质感上乘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融进身后的阴影里。眉骨、鼻梁和下颌勾出利落的线条,看向她时的眼睛里黑而沉。
辛弥不想浪费时间,直截了当问:“什么事?”
卓延一手仍然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捏着只荷色的小包,一抬腕抛进她怀里。
辛弥措手不及,险些没接住。
那是她遗漏在座位上的包。
辛弥攥紧手里的包抬头看他。他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彼此交汇的眼神里环绕。灯下灰尘飘飞,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并不真切。
“看不出来你还挺长情。”卓延的话音里显然带着嘲讽,辛弥一时迟钝而听不太懂。
她不想和他打哑谜,心生烦躁:“有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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