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年一夜未睡,眼眶猩红浮肿,眼下一片青黑。他俊逸清秀的脸上极力保持着温柔的神情,眼底却无神空洞。
见宋今禾出现,他眼中才漾起一点光亮,不等宋今禾问他来由,便自顾自地说:“今禾,我先去了你们公司,听金总监说你身体不舒服没去上班,才找来了家里。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宋今禾对他的出现不觉意外,但也无动于衷,没有回答他的关心。
方星年又语气沉重地开口道歉:“对不起今禾,昨天是我口不择言,我们聊聊好吗?”
宋今禾不想听他道歉,也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们注定毫无结果的‘谈谈’。她又累又困,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你不用道歉,我们已经分手了,没什么好谈的,你回去吧。”宋今禾回身准备关门。
“等等。”方星年疾步上前,用手抵住门,目光灼热地看着她说:“今禾,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们不该就这么结束,这么多年,你对我也一定有感情的对不对?”
宋今禾将快递盒置于门口的储物柜上,酸软的腰倚着柜子棱角。
她润了润嗓子,否认:“我们之间算不上有什么感情,最多是习惯,你昨天说的对,我这个人不懂感情,所以很抱歉,我给你不了你想要的喜欢和爱。”
“不,昨天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方星年慌张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再多喜欢我一点,我后悔了,我不想分开。裘宛的事我会让她亲自给你解释,结婚的事我也会考虑……”
“好了,方星年。”宋今禾打断他,“我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做的决定,也已经打算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回去吧。”
方星年眼神近乎凄然:“今禾……”
“是星年来了吗?”宋晓玉恰好忙完,从厨房循声出来,见方星年站在门口,便笑盈盈地招呼他:“快进来坐呀!”
门口气氛凝重,宋晓玉却浑然未觉,只顾凑近打量两人。只听她哎呦一声说:“星年脸色怎么这么差,准是昨天下雨和今禾一块儿着凉了吧!阿姨煮了姜汤,快进来喝一碗。”
说着,她便要回厨房盛姜汤。
“不用了阿姨。”方星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突然改口,对宋晓玉说:“我今天是为爷爷的事来的,他今天出院,念着太久没见今禾了,让我今晚带今禾回老宅吃饭。”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宋今禾,“今天下午我来接你好吗?”
宋今禾正想开口拒绝。宋晓玉却抢先一步道:“没问题,老爷子康复出院是大喜事,我让今禾帮我带份礼,等改日再亲自去拜访!”
她语气欣然,又对宋今禾道:“方老对咱们家有恩,又是你的老师,将来你与星年结了婚,跟他又会更亲近些。多有缘分呀,咱们宋家是注定和方家分不开的呀!”
宋晓玉当年离家出走,赌气与家里断了一切联系。不久后父亲便突发恶疾,卧床不起,她却未收到消息,也没能在身边照顾。
父亲溘然长逝,成了她多年的心结。
幸而当年方丰茂与她父亲关系匪浅,多方照拂,才得以让她父亲善终。宋晓玉一直念着方丰茂的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只是后来她独自拉扯宋今禾长大,几乎与方家以及其他旧识断了联系。
直到宋今禾念大学,机缘巧合下做了方丰茂的学生,又与方星年结识,才让两家人的关系又千丝万缕般联系起来。
宋晓玉欣赏方星年,不仅因他温柔体贴,是做女婿的最佳人选,也因他是方丰茂疼爱有加的亲孙子。若他和宋今禾能喜结连理,就是亲上加亲,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弥补她当年的不孝。
宋今禾本想直接了当点明她已与方星年分手的事实,可见宋晓玉布满细纹的脸上浮现出的期冀,又于心不忍。她只得借口说:“我今晚要加班,可能没时间。”
“事情总是忙不完的呀,请个假好了。”宋晓玉在围裙上擦擦手,不容宋今禾拒绝地说:“一会儿陪我去商场,好好挑个礼物!”
方星年也顺势道:“麻烦您了阿姨,我先回律所上班,下午去今禾公司接她。”
宋晓玉和蔼一笑:“好好,星年你忙你的去,下次再来家里吃饭!”
方星年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宋今禾一眼,才转身离开。
宋今禾知道自己逃不掉,再多说也徒劳无功,还白惹宋晓玉恼火,便抱起快递盒回房间补觉去了。
她原本以为方星年一点也不了解她,但在针对宋晓玉的事情上,他对她了如指掌。
她自小和宋晓玉相依为命,孤儿寡母,受尽白眼。最困难的时候,她连小学春游的报名费都交不起。
宋晓玉便白天上班,夜里忍受着油污和醉酒大汉的言语调戏,去夜市小吃摊兼职。第二天清晨等她睡醒,报名费已有零有整地放在她的床头,纸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油香。
母亲的爱是唠叨是固执,但也是沉默是坚韧。
宋今禾对母亲的感情亦是矛盾集合体。她试图忤逆宋晓玉制定的人生框架,又不愿看见宋晓玉失望。她想脱离宋晓玉活成完整的自己,又怕时光荏苒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两年宋晓玉的身体越来越差,对于她提出的要求,宋今禾总是难以拒绝。
门外宋晓玉在做家务,传来窸窸窣窣的洗衣拖地声,宛如婴儿入眠的摇篮曲。宋今禾沉沉入睡,睡梦里安心舒畅。
上午十一点,宋今禾悠然转醒。
宋晓玉已穿戴整齐,化了淡淡的妆。她见宋今禾刚醒就去冰箱拿冰水喝,责怪了几句,又问她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宋今禾都说不用。宋晓玉便要拽着她去商场为方丰茂挑礼物。宋今禾拗不过,只好提前收拾打扮,逛完街还要顺道去公司上班。
她今天特意挑了件丝质衬衣,束口长袖、衣领严实地遮住锁骨。宋晓玉只当她是为了见长辈,特意穿得素净端庄,不停夸她今天漂亮有眼光,又说她越来越懂事乖巧。
宋今禾摸了摸衣料下布满吻痕的肌肤,不敢接话。
到商场,宋晓玉精挑细选,为方丰茂挑了一套茶具,然后同宋今禾一道坐地铁,将她送到公司,再万般叮嘱她别忘记晚上请假赴约,才打道回府。
午休时间,公司寥寥无人。
宋今禾在人事部软磨硬泡了足足半个小时,才从办事员手里补好假条。
小小一页纸,请假原因写得含糊不清,只印着‘身体欠佳’四个红字。宋今禾却不敢看,总觉得这字里行间都是些苟且的行当,被人多看几眼,就能看出端倪来。
她拿着假条回到顶楼行政办公室,正巧遇上高玉。他正悠闲地躲在茶水间喝咖啡。
见宋今禾出现,他放下马克杯,不疾不徐迎上来,调侃道:“气色这么好,哪像是需要请病假的样子。”
宋今禾问:“你怎么知道我请假了?”
高玉指着她手里拿着假条说:“诺,假条吧?方总让你找金总监签完字,再放到他办公室。”
宋今禾咬牙:“知道了。”
基层员工的假条只要直属领导签字即可,哪用得着集团总裁亲自过问。方行之这是故意找茬,变相监督她。
不可理喻。
见她脸上色彩纷呈,高玉压低声音笑话她:“你怎么又惹了方总?”
“少八卦。”宋今禾睨他,“我哪有本事惹他,八成是报我昨天早上摔的那一跤的仇。”
高玉不赞同地发笑:“逗我玩儿呢,方总哪有那么小气!”
宋今禾不忿:“有!”
非常、十分、严重的小气。
高玉耸耸肩,另起话头道:“先不说别的,我今天上班路上遇见赵呈了,他好像在替方总给女人送衣服,我觉得方总家里昨晚八成住着一个女人呢!不过赵呈那小子嘴太严,我怎么问都不肯说实话。”
他左右转动眼珠,表情变得微妙,又神秘道:“方总该不会和传说中的初恋重归于好了吧,不然哪个女人能住方总家里?”
宋今禾心头咯噔一响,心脏突突直跳。她心虚地扯起嘴角:“这我哪知道!”
“你就不好奇?”高玉啜着咖啡,嘟囔,“我得再找机会问问赵呈那小子。”
宋今禾沉默,不自禁将手里的假条纸折了又折。她一向对这类八卦不感冒,此刻心头却也莫名萌生出一丝好奇。
她不由问:“方总的那个初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什么样的……”高玉锁着眉头,边咂摸嘴里的咖啡渍,边思考。半晌,他上下打量起宋今禾,摇头道:“我倒是没见过,不过听说是个恬静文雅,知书达理的女人。和你比起来嘛,完全是两个极端。”
恬静文雅,知书达理。
宋今禾忍俊不禁,难怪方行之平时看起来正经冷淡,坐怀不乱,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的淑女。
可这样两个冷淡的人相处起来,谁也不逼着谁,岂不是相敬如宾,对彼此都没有欲望?
那多无趣。
宋今禾思绪翩翩,发了半晌呆。
高玉在她眼前晃晃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宋今禾回神,临走前悠悠然觑高玉一眼,说:“可别拿我比,我和方总八字不合,以后见了他得绕道走。”
高玉嘲笑她:“啊哈,绕道那也得先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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