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进来吧。”容鹿鸣说。
容小虎走了进来,显然没料到萧正则亦在此,愣了一刹,方才躬身行礼。
“你怎么掂块木板来了?”萧正则问。
“陛下,这是块砧板,百年银杏木做的,小虎说使起来格外顺手。”容鹿鸣代容小虎答。
“你以为朕叫你来,是给皇后做饭的?”
“回禀陛下,难道不是?少将军,不,皇后娘娘还需要护卫?属下稍稍胜过娘娘的,似乎,只有厨艺?”
“有道理。”容鹿鸣忍了笑,点头道。
容小虎当真了。行过礼,乐颠乐颠地拎着砧板奔后厨去了。
“说真的,我们小虎确实厨艺了得。除却本国餐食,西戎、南蛮的名菜亦可做得。当年,阿靖还赞过他……”容鹿鸣自觉噤了声,要捻起笔,装作继续作画。
萧正则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别说你已是我的皇后,即便当年你嫁了太子,或是嫁了宇文靖那个庶子,我都要把你抢过来,即便策动政变、两国交战……”
“阿则,慎言!”容鹿鸣一手去捂他的嘴。萧正则借机亲了亲她掌心,同样握她手于手心。
“所以,别离开我。你若一去不返,我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时语塞。容鹿鸣知他言辞虽有时半真半假,然而,这句话,他却是认真的。
“不去淑妃那里……”容鹿鸣慌不择话。
萧正则立即俯身,亲了她一下。
容鹿鸣不敢多说了,她还不大习惯他这般频繁的亲昵。
“快到晡食的时候了,陛下不回文华殿?”
“怎么,撵我走?”萧正则偏要贴紧了她。他听昙现说起过,自己幼时最黏人的时候,连睡熟了都不肯放开她的手。
“不是的。”她任他偎着,他身上的白檀香很好闻。“我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她伸手捏捏他的脸。
她向来饮食清淡。哪曾想,萧正则跟着她久了,亦是喜食清淡,与先帝和太子的口味都截然不同。
曾有那么一回,太子寻容雅歌下棋,径直跑来了相府。正逢休沐,容雅歌陪阿耶与阿娘郊游去了。本来是要带上容鹿鸣的,她却正与徒弟萧正则研习一本孤本棋谱。听到哥哥的问话,她只是摆了摆手。
“你不想去,难到七皇子也不想去?”
“他不去。”
“鸣鸣!”容雅歌的语气有些重。萧正则虽说不受宠,可毕竟也是位皇子。自家妹妹与他如此亲密,怕是不太妥当……
萧正则立即起身,恭敬道:“谢过大将军好意,某愿与师父一同研习棋艺。”他心底最喜欢这样的时刻,巴不得相府之内,唯剩自己与容鹿鸣二人。
太子来时恰是进晡食的时刻,只见容鹿鸣与萧正则一人捧了碗贡米清粥,上铺翠绿时蔬与松茸、香蕈,碗中若盛着山水小景——碧树、山峦、白湖,两人正对着棋盘,边吃边看。
“呦,你们俩这是只观棋局,一声不吭?”太子也不叫人通报,背着手,径直进了月柏轩的小书斋。
“太子殿下”,萧正则赶紧站起来行礼,“师父说过,食不言,寝不语。”他咽下口中食物,方才答话。
白管家跟在太子身后,跑得气喘吁吁,“少……少将军。”
“太子是贵客,白管家,您先下去吧。”
容鹿鸣亦向太子行过礼,“太子进过晡食否,可要一尝?”
“碗中确有意境,可也素了点儿吧。不怕苛待了我们阿则?”
容鹿鸣朝美盼递了个眼色。
却听萧正则道:“劳太子殿下挂心,师父待我甚好。常同我说,‘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
太子抿嘴一笑,“不必加菜了,孤也吃这些。鸣鸣,你把阿则教得很好。”
容鹿鸣当时虽也笑着,可心里觉得似是枉承了太子的赞誉。好像只要是她喜欢的,阿则都在一旁默默同她一起做。日子久了,她的喜欢,便也成了他的。
“这么多年了,我的口味,早同你的一般无二了。叫小虎照着你想吃的做便好。”萧正则说着,低头又将容鹿鸣的画摊开,捻笔,题了句诗“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章草激越奔放。
“子规啼时春晓。不说宫中锦簇花团,来年春日,这偏殿里也是诸花开了,你我还在这里赏花,同当年一样。”
当年彼时,劣瓷粗茶,于这小院里,几丛月季,一枝虎头茉莉,他们一大一小偎依着看。花很香,沸水冲茶,粗茶的苦涩之中,亦能尝出淡淡甘甜。
被记忆牵动心间最柔软之处,一个“好”字自她口中说出,她自己尚来不及阻拦。
萧正则抑不住地欣喜,将那画卷展开,急唤昙现。
“陛下。”
“去将这画装裱停当,挂在文华殿里。”
“陛下,那杜鹃的一只翅膀还未着色完全……”
“无妨,先挂到文华殿的偏殿内,只我一人看着,做个见证。”
萧正则太了解容鹿鸣。多年以来,她笔下从无残卷。有时,一幅画作画个一两年也是有的,但最终皆会画完。
而萧正则也着实勤政,比起先帝年轻时,也不遑多让。他常处理国事至夜深,然后便在文华殿的偏殿之内歇下,睡不到两个时辰,即起身去上朝。
先帝当年,曾有过隔日早朝的时候,也成就过数件功业,后来才渐渐迷失于天下太平的粉饰当中。萧正则亦是隔日早朝,而诸多奏折皆由他亲自批复,不假于几位要臣之手。
为了加强对官员们的控制,自先帝起,朝中开始实行密折制。萧正则一以贯之,但有密折权的官员已由先帝时的四十多位,增加至近两百位,除却那些朝中高官、封疆大吏之外,还有不少地方官员。
每日他要批复多少折子,可想而知。近几日见他,容鹿鸣都察觉他面有倦容。她禁不住又要说他:“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其实不累,只是你在身边,我便会松弛下来。”他俯身,把脸搁在他肩窝,从身后抱住她。呼吸舒展,很是惬意。
容鹿鸣有些忧心,也是相伴得久了。早些年,他确实是装过病的,因此,当他成了静妃的养子时,他的兄弟们还未觉察其野心。可现下,她却真有些忧心。
宫宇深沉之中,最宜养出“怪物”。谁能预料,哪盏香茗、哪碗清粥之中,别有“添加”?
宫廷深深,是会吃人的。养出来的,都是会笑着拔刀剜骨的人。而太子不是,萧正则亦不是——他们的心中,都尚怀赤诚。太子曾不止一次同她说过,“鸣鸣,你把阿则教得很好。”
偶然与机缘,造化难测,萧正则竟真的王权在握。
反躬自省,她是战场上打杀惯了的,忧心他跟着自己,习得狠厉少恕。他在大理寺时办过的那些案子,杀过的那些人,她都历历在目。
而入了凤仪宫、被迫成了他的皇后,见他也有疾言厉色,也有失控之时,但大部分时刻,皆是温煦。
他还是喜欢偎在她身边,各种理由用尽,即便有时冷着脸。虽不言说,却诸事皆是念着她。割席数年,他有过深恨,却又好像极快地,恨意便散去了。他还如当时那个少年,心若美玉,实心实意地跟着她,只想寸步不离。
这般来看,那些杀戮似乎与他无关,他温和得像个儒士。
这样可不太好。
有几日,容鹿鸣将萧正则身边的贴身内侍昙现叫来身边。萧正则不疑有他,挥手叫他去了。
昙现不是普通内侍,既可执笔写赋,也可抽剑杀敌。往容鹿鸣面前一跪,心里的疑惑一丁点儿都没显出来。
容鹿鸣叫凤仪宫的宫女们排成两列,每人捧一个紫檀托盘,各放三只白釉小碗。
她示意昙现过去一一细看。昙现遵旨立行。第一个托盘第一只碗盏,花香宜人,昙现多嗅了两下,即刻有些头晕。
“别靠太近,有毒。”
昙现极力使自己立稳了,躬身应道:“敢问皇后娘娘,这些是?”
“皆有毒性,可治人,也可杀人。陛下亦知,算是本宫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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