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长久的沉默。
葛青萝不是没想过也许会有这一天，凡事都有万一，但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因为萧沐而被揭穿。
该死的萧沐，居然给她挖了个大坑。
“他现在这样疯言疯语的，你真的要信他说的胡话？”决断过后，葛青萝冷静地选择了不撞南墙不回头。
撒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填补，早晚会有露馅的时候，道理她都懂，但坑就在眼前，能不跳谁都不想跳，她垂死也要挣扎一下。
万一就蒙过去了呢？
不然……
她不敢赌石焱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事关她最后的回家机会，如果他们真的感情破裂，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然而石焱不为所动，指尖缓缓捏住她的下巴：“萧沐说的话对我来说确实没什么可信度，但……我也想起来一些有意思的事，你解释一下？”
葛青萝没挣扎，直直地注视着他：“解释什么？”
石焱眯了眯眼，眸底划过复杂的弧光，似乎回忆起什么遥远的事。他看了眼萧沐，抿着唇蓦地松了手，拽过葛青萝踏出柴房，往隔壁屋去。
“去那边说。”
这些事，他不想其他人听见，就算萧沐真疯了也不行，更何况并没有。
葛青萝被拽得一个踉跄。石焱走得又快，她左脚绊右脚栽了一下，一头磕在他身上，前面的人这才顿了顿，略微放慢了脚步，却没回头看她。
这一撞硬梆梆的，她能感觉到石焱的身子绷得很紧，不知是因为冻的，还是……气的？
葛青萝垂下眼，嘴角勾扯出一个颓然的弧度。
今天这个坑……她可能逃不过了。
她背后，旺财从柴房内关上了门，萧沐带着怒气唤她回去的声音被悄然掩盖。
“你身上有很多奇怪的事。”葛青萝刚单手合上侧屋的门，石焱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她抬头，看他缓缓转过身来。
石焱仍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我以前想不明白，后来觉得也不是很重要，就没去深想——”
“现在想来，古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为什么全姜城只有你能看见我？为什么你知道要怎么帮我抢夺‘关注’？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在强调，只许你付出，不许我爱你？为什么后来又愿意了？为什么……”
一连串滔滔不绝的“为什么”，如冰雨般劈头盖脸地落在葛青萝身上，她一个都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接踵而来的下一句堵住嘴，只能怔怔地听他接连说着。
石焱的质问来得如此之快，而从柴房走过来这条路又太短，她本想找个合理的理由糊弄，又或是诚心跟他道个歉解释实情，可实际上，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都没想，空白一片。伴随着石焱越握越紧的手掌，在她觉出痛想挣脱的同时，他适时停住了力道。
“……以及为什么——”石焱顿了顿，干涩的喉间挤出一丝笑音。
“——你一直毫不犹豫，说要跟我同生共死？”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外面透过窗纸映进来的苍白浅光，迷蒙地笼罩着门前那一小块位置，也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照出一个沉默且模糊不清的身影。
“这一切，真的是因为你爱我吗？”石焱问道。
盯着他眼里的倒影看了许久，葛青萝隐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想明白了？”
石焱动了动唇角，好像笑了一下，葛青萝没看清，只听他道：“一切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加上一个‘系统’，似乎就合理多了。”
“就像我毫无理由地就得帮云灵复仇，帮她实现理想，跟她的性命牵连在一起，而你——是不是也有这么个东西，也在威胁你，让你不得不去做一些事？”
指节分明的手掌再次抬起葛青萝的下巴，幽暗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观察，逐渐从灼热而滚烫，冷却得跟他指尖一样冰凉。
“有吗？”石焱问她。
葛青萝哑然地微张着嘴，好一会儿，她刚想开口，覆着薄茧的指腹就抚上了她的唇，稍用力地按了按。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像是提醒，也像警告。
“告诉我，有吗？”石焱再次询问。
除了凛冽山风吹响窗纸的声音，石焱没听到任何回答。
从他再次确认提问，葛青萝就垂下了眼睛，看也没看他，往常那张惯会骗人的嘴此刻像被糊死了般一动不动，甚至吝于吐出一个字来。
石焱轻嘲地笑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松开的手，再晃过神时，只觉得山风越过门窗纸吹进了心脏深处，冷得他胸腔里抽得生疼，他不自觉地捂住胸口躬起身子，冷汗从额角冒了出来。
曾经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但从没有过像这么疼的，疼得他快直不起腰来。一边，他却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自己的愚蠢。
他分明早就知道她是个可恶的骗子，她会骗所有人，他怎么就轻易地信了她说不会骗他的鬼话。
他笑叶鸣傻，原来，他自己更傻。
“所以你真的有系统？哈，让我来猜一猜……”弯腰喘息着，石焱笑出声来，从胸腔里挤出声音，“你的任务跟我有关对吧？”
不待葛青萝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猜测。
“嗯——是什么呢，我想想……”
“……是那个——‘关注’？”
回想起葛青萝在萧府潜伏五年所谋之事，石焱几乎立刻就找到了方向：“是帮我获得‘关注’吧？想想你之前说的，金钱、爱人、势力……要获得‘关注’，就要从萧沐身边抢走这些……”
“哦——难怪从萧府密室出来后愿意跟我回桃山了……呵……怎么，是发现你自己成了所谓的‘爱人’，不得不被系统牵着鼻子走了？”
抬头看了眼葛青萝被窗纸衬得惨白的平静脸庞，她唇角却紧绷着，微微颤动，泄出了一丝端倪，石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垂下头，终于压制不住地放肆大笑，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哈——哈哈哈——葛青萝，你真是好样的啊！”
“好、啊——！”
以前想不通的结点被逐步理顺，甚至不用葛青萝开口，他自己就能把她曾经那些古怪行为按上合适的理由，从中拼凑出一个真相。
现在那真相几乎是明摆在他眼前了，异常清晰。
他早该想到的，爱一个人怎会像她那样，不争不求，无喜无悲，处处夹杂着谎言和欺骗？除非——
她从一开始就不爱他。
现在，她大概也不爱他。不然他应该会像获得那枚掌控金钱的印信后一样，拥有更多的‘关注’，别人早就能认出他了吧？可笑他还以为是因着他们没成亲，他们的喜宴也许就是那枚宣告他拥有她的爱的‘印信’……
多简单的原因，原来只是因为她不爱他。
曾经所有的期待和欣喜，都在这一刻被统统击得粉碎。
石焱冷得发抖。他分不清这冷意来自哪里，身体上的，又或是心尖上冒出来的，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他，毫无保留地向他分享体温，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我为什么要爱你，这个原因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葛青萝没想到石焱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她心里并不好受，但事已至此，也不知该如何挽救，她从没面对过这种场面。
“不管当初我是因为什么才接近你，现在的结果都一样，不是吗？”只要结果是他们相爱不就好了吗，葛青萝试图说服他，“就像当年你主动接近我那样，不也是带着目的？现在我们照样相处得好好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强忍着直起身挣开她怀抱的石焱打断。
“难道不重要？”他冷笑着推开她，“什么又叫结果都一样？你说的是什么结果？”
他接着道：“你现在告诉我，结果是你爱我吗？”
葛青萝僵着手沉默许久：“……我不知道。”
“但——”她的声音抑在喉中。
石焱再次打断了她，不给她辩解的余地：“是，我是别有用心接近过你，但后来哪次不是掏心掏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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