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晟拿着手里的容量瓶，盯着里面绿色的液体出了神。
“容晟，试剂配好了吗？”对面的操作室里传来师兄的声音。
“来了。”她将容量瓶放在托盘上，端着一盘花花绿绿的试剂走出配置室。
她推开操作室的门，将托盘放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一排排的仪器发起了呆。
师兄在对面飘来飘去，仪器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她的思绪越飘越远。
大学四年，向她表白的人很多，她大多过后就忘了，那些人伤心也好，破防也好，对她的心绪没有任何一丝影响。
异性的喜欢对她来说太轻易，太轻易就不会上心，这是人类的劣根性，她也无法免俗。
可这次的感觉不一样，她没法欺骗自己。
“滴滴滴......”一串急促的警报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对面的机器闪着红光，师兄以头抢地，发出非人似的嗷嚎。
“啊嗷，又失败了！”他抱着头，一边嚎一边挠头，将稀少的头顶挠出了蓬松的感觉。
“错了，又错了，到底是哪不对，啊！”师兄一边挠头，一边把记录实验数据的本子翻得哗哗响。
“啪”，本子砸在了地上。
容晟走过去，将本子捡起来。
见怪不怪了，失败是常态，成功才是怪事。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残局，将试剂和器材清理归位，往台面上喷酒精，核对师兄本子上的鬼画符。
师兄把实验记录写成这样，他自己能看懂吗？
鬼都看不懂，能成功才怪。
她默默吐槽了一句，双手机械地动作。
师兄停止了嚎叫，幽魂似的飘过来，幽幽来了一句：“小师妹，你今天不对劲。”
她手一抖，险些没抓稳瓶子。
“师兄，我很好。”她故作平静。
“不，你状态不对，这个瓶子你洗了两遍，这两瓶试剂你拿起来又放下了两次。”师兄围着她转了一圈，一脸凝重。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容晟强打起精神，迅速将剩下的工作收尾，随后端着一堆空瓶往外走。
回到配置室，她来到柜子前，将瓶子一个个往回放。
师兄不知什么跟了过来，在一边抱着胳膊盯着她，盯得她有些发毛。
“师兄，我的论文你看完了？”她趁机转移他的注意力。
“论文我昨天发你了，问题不大，改改就行。”师兄随口道。
“不对，你不是回了‘收到’了吗？小师妹，你就是不对劲。”他抬起一只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
容晟关上柜门，暗自叹了口气。
师兄虽然实验做得不行，但在别的事情上智商和敏锐还在。
“小师妹，心里有事一定要解决，可不能影响工作啊。”他背起手，像个长者。
师兄年纪不大，才二十五岁，却蔫巴得像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他不发疯的时候似乎有了点前辈的样子，容晟看着这样的师兄，忽然有了吐露的欲望。
“师兄，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她开口道。
师兄放下背着的手，挺直腰，神色一动，嘴角微抽，露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说出口之后，容晟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师兄这个表情，她有了想逃的冲动。
她垂下眼，刚想找个理由把话题岔过去，师兄开口了。
师兄收敛了表情，没有嘲笑她。
“现在哪还有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小师妹，你看上谁了？要谈抓紧谈，等你接了项目，可没工夫谈情说爱。”
师兄说出的话让她有些意外。
“小师妹呀，你看你现在这么漂亮，等你进了组，也得跟我一样，师兄我三年前那颜值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容晟看着他虚肿的眼泡、松散的下巴，眼神怀疑。
“你不信？”师兄的声音猛地抬高，似乎有些急了。
“不信你看！”他掏出手机，划出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这是我大二那年拍的，你瞅瞅，帅不帅？”
照片里的男生身姿挺拔，清爽干净，和面前这人判若两人，只有眉宇间还留着几分现在的影子。
“你看上的人帅不帅？肯定很帅，不然你能看上？他多大？和你差不多吧，我告诉你，男人过了二十五，颜值就断崖式下滑，喜欢就赶紧处吧，男人的花期短得很。”
师兄在一旁自问自答，一通输出，容晟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难以想象江成昱浮肿发福的样子，如果三年后他变成师兄的样子，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当年班花跟我表白，我没同意，现在人家看不上我了，悔呀，小师妹，谈对象一定要趁早啊！”师兄打开了话匣子，语气越来越悲愤，开始来回踱步，隐有暴走之意。
“师兄，你说的班花是赵月学姐吧？”她及时出口打断了他。
对面的师兄猛地停下脚步，仿佛被卡住了脖子，胀得满脸通红。
师兄也挺不容易的，容晟闭上嘴，没再戳他的伤疤。
师兄是她导师的博士生，姓刘名大为。
他们的导师是程钊院士，程院士不仅是她的本科论文导师，也是她未来的研究生导师。
程钊院士年少成名，如今年近七十，已经好多年没收硕士了，破例招了她，又担心她的毕业论文在外面丢人，于是接下了她本科毕业论文的指导工作。
他没工夫亲自辅导一个本科生，便把她交给了师兄刘大为。
为了顺利毕业，她成了刘师兄的小助理。
刘师兄一进实验室就没日没夜，容晟每次看到他，他都是一副眼底发青，随时要猝死的样子。
“师兄，你好好睡觉，再减减肥，赵学姐会重新接受你的。”她真诚地劝了一句。
他可不能把自己熬没了，他如果嘎了，她的毕业论文怎么办？换个师兄，她岂不要从头改。
容晟是被刘师兄赶出实验室的，并警告她论文改好之前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她走出实验大楼的时候，心情反而轻松了很多。
她迈下台阶，走上石板路，一抬头，在石板路的尽头看到了江成昱。
她的心没来由的重重一跳。
几个小时前，她接到了刘师兄的电话，这通电话及时地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丢下江成昱，匆匆跑出韶华园，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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