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通知，黎藿的初面试通过，今下午四点半要到公司登入人脸和完成信息素检测。明早九点准时到公司报告，开始培训工作。
黎藿读书时期算很聪明的学生，她不参与各类活动，因此综测分什么的不高，全靠优异的技术和突出的实习经历拿奖学金。
黎藿对富裕一生，是没有向往的。
所以，当看见这封录取邮件时，最开心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在一旁的安徊。
他笑得十分灿烂，眼睛像拱月似的弯起来，漂亮的卧蚕鼓了起来，“恭喜你呀，你真厉害。”
真心实意认为她厉害。
黎藿毕业后开始了个人维修工作，因没有公司和工作室，没有人收差价，她的维修价格比其他人低，效率还比别人高，很多人，乃至很多医院都会找她。
刚毕业的那一年最忙，通常早上天刚亮她就出门了，要趁医院诊所开门之前修好机器，晚上则要十点十一点才回家。
午饭常常不吃，或凑合喝一瓶营养液，只要能满足基础生理需求就好。
薪水很可观，那一整年黎藿都没向安徊要过钱，各种物品都是自己买。
第二年，安徊就不满意了，不满意黎藿动不动就出差去别的城市国家，一天两天，到后来一个星期都不回家。
安徊身边没有黎藿，晚上就睡不着，翻来覆去到第二天早上，有一次实在难过，在黎藿深夜回家时，他坐在客厅里抱着膝盖哭，她太累了，没有哄他。
又有一次，安徊在家里哭，哭到没有力气打针，躺在客厅的地板，浑身冰凉，黎藿回到家，他几乎没有了呼吸。
之后的日子，黎藿就只好减少工作量，尽量不出差。
第三年，黎藿基本不说话了，非必要都不会开口，每天早上起床做早餐，出去工作，中午赶回来吃午饭，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六七点钟就回家做晚餐。
安徊剩菜不吃，口味不合不吃，味道过淡过重不吃，只有素菜不吃，只有荤菜不吃，海鲜太多不吃……
黎藿那天维修操作失误，一台机器损坏，差点没把这几年赚的钱全赔了，心情不太好，听见安徊在一边质问她为什么比昨天晚回家三分钟，为什么身上多了四个alpha的味道，为什么穿的裤子他没见过。
黎藿扫去桌上的盘子，菜砸在地上，盘子碎了，她瞪了安徊一眼，回卧室睡觉。
七点多就睡了，第二天早上也没起来，要不是安徊在床边哭丧一样，她是绝对不起来的。
起来了，才发现安徊昨天打扫盘子，把手割破了，黎藿问他：“有机器人你不用，喜欢给我找事？”
安徊连忙摇头，沮丧地跪在床上，“我没有，只是太着急给忘了。”
在他又要说对不起之前，黎藿叫他闭嘴，她起了床，给他做午饭。
安徊说她不爱他了，明明跟他求婚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明明在床上的时候一边亲一边哄，明明……
“上床时候的话你也信吗？”黎藿站在阳台抽了一支烟，那种老式的有烟雾的烟。
安徊站在客厅内，他闻不了烟味，会想吐，他也没见过黎藿抽烟，他点头，“我信呀。”
黎藿翻了个白眼，转身面朝阳台外。
安徊确信，黎藿不喜欢他，不爱他了。
怎么样才能让妻子一直爱自己呢？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一个亲生的孩子，就可以了吧？他们都有孩子了，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所以孩子出生的理由就有了。
但是安徊现在后悔了，他确实错了，而且错得很多，黎藿喜欢自己工作，自己赚钱，他应该支持她的，工作的她可以前往各地，见到各种各样的人。
“马上四点了，你要出门了吗？”安徊不敢提以前的事，两只手背在背后。
黎藿看了眼时间，该去公司了，从家里到公司需要花点时间，“嗯。”
“那我先回去啦，我要去给小宝买蛋糕，”安徊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要走，不敢在这种敏感的话题上多逗留。
……
面试通过的人只有两个，黎藿和易柯，两人同时到达公司底楼，经由助理带入信息室录入信息。
当场发放工牌，时时要挂在脖子上。
他们没有固定带教，哪里有维修业务就跟到哪里去帮忙，实习期两星期，两星期后通过考核即可转正。
这家公司主要业务还是在校内，处理校内的实验机器，学生们经常搞坏机器，他们隔三差五就要跑一趟学校。
第一次培训，跟高总管一起回黎藿母校修闭环神经实验室的几台环路解析仪。
这是环形超导磁体机器，需在固定环境中运行，搬运即失准，因此只能让工作人员进入实验室维修。
这类机器故障大多表现于失超，也就是超导线局部发热的失超传播，磁场崩塌，要更换耗材模版和定期跑校准测试信号。
“失超的机器液氦容易液化，挤占氧气，要注意氧气含量检测，小心不要冻伤，”高总管检查完黎藿和易柯的防护具，确认无误后再进入。
公立学校，懂的都懂，一台机器如果没有彻底坏死，就会一直用下去，成为无数代学生的学长。
黎藿没毕业之前就用过这台，没想到到现在还是这台，连编码都没变，修起来当然没什么压力。
这里一共五台机器，原计划一带教两实习，三个人修四天，但因为两个人都熟悉，只花了两天。
维修工程结束，发了些实习金，工资不按一月一发，公司内的业务大部分是工作人员自己找，有就去做，没有就不做，公司抽成后到手的就是自己的，相当于只挂个名。
实习金则是公司发放，不多，几百来块钱。
黎藿换下防护服，穿好自己的外套，打算赶公交回家，现在刚好中午，回家吃个午饭，看会新闻。
等待公交车时，一辆较旧的智能车停在路边，窗户打开，里面的是易柯，他挂着淡淡的笑意，“黎藿，我送你回家？”
黎藿说：“不用，车马上来了。”
“我还是想和你讨教下维修，顺便给你赔个不是，上回我太鲁莽了。”
易柯指的不小心戳中黎藿伤心事的那天，可惜黎藿本人实则没什么伤心事。
她欲要拒绝，可一侧头，看见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又见易柯实在诚恳，就是想跟她学个技术而已。
黎藿还是答应了，上后座。
易柯的这辆车速度不快，在陆地驾驶，后座比较窄，黎藿人高，坐在车里束手束脚。
易柯很不好意思地挠后颈，“没想到会这么挤。”
“没事，你想知道什么？”黎藿不与人客套。
易柯正经起神色来，“为什么你一次性就修好了，可是我要反复秀很多次呢？”
“动作搞快点就行了，”黎藿很久没有上手实操了，这么多年，肌肉记忆也还在。
她喜欢修仪器，修的时候大脑空了，只剩下理论和操作步骤，专心做一件事，无论成功或失败，当场就有定论。
修好了就是修好了，修不好就是修不好，其中没有迂回曲折，不用揣测心思，费力不讨好。
黎藿喜欢这种感觉。
后续易柯还问了些细节，黎藿简要回答，他们的差距总在很小的地方，而往往小细节决定成败。
“唉，看来我还是不熟练啊，”易柯哀声失落。
黎藿不置可否，她很少安慰人，对人没耐心，也就导致了她没几个朋友，朋友对她来说也不必备，因此对每一个人都是同等的缺乏耐心。
到地方了，黎藿与易柯告别，她下车前，他递给她一小袋巧克力，“送给你孩子，上次真的不好意思，也谢谢你今天给我讲这些。”
“不用，我没觉得很难过，”黎藿没有拿。
……
现在赵泥还没开学，早上起了床她就在房间里面自己学习，要是黎藿回来得晚了，她就先把菜洗好，米饭煮好，等黎藿回来直接就能炒菜。
旧小区到处都是人，大片老年人坐在楼下打牌抽烟，带小孩子散步。
人声喧哗，象棋和扑克牌的声音此起彼伏，穿过阵阵花白的烟雾群，走进楼梯间，一个瘦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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