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德妃禁足期间又被查出暗中在婉贵妃汤药里动了手脚,致使其不幸小产。此事传入文帝耳中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对其严加惩处,德妃被褫夺封号降位为嫔,昔年恩宠一朝尽散。
若不是二皇子连夜进宫求情,文帝念在他的份上,只怕宫闱之中再无德妃立足之地。
石阶夜色凉如水,玉芙宫河边的柳枝低垂轻拂水面,仿若女子的纤纤玉手。婉妃披着素白斗篷,小心翼翼地踩在潮湿的鹅卵石上,手中一盏莲花河灯摇曳着发出微弱的烛光。
“你来这世上不足三个月,连个名字都没留给你……”她低声喃喃,望着那最前的一盏河灯泫然欲泣,“娘亲还狠心把你当成扳倒德妃的棋子……”婉妃指尖轻颤着将手中白色的河灯缓缓推入水中。
灯芯爆出一个火花,照亮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是赵青衡自己在茶中下了份量不轻的红花,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河灯随水波远去,她垂眸跪地,泪水砸在水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涟漪。
陛下年事已高,皇子皆已长成,她这腹中孩儿即便平安降生,也难有出头之日,反倒会因她如今盛宠,日后沦为众矢之的。何况她入宫前心绪郁结,此时的身子本就不适合孕育,太医说这胎天生孱弱,即便勉强保全,将来也多半体弱多病,难成大器。
她瞧出陛下对德妃早已心存不满,如今对方正处禁足困境,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与其让孩子在这深宫之中艰难求生,不如索性以这胎为筹码,自导一场流产惨剧,若是能一击即中扳倒德妃便最好,若是不能……想来也会助力陛下削弱二皇子和德妃在宫中的势力,也为自己搏一条后路。
“逝者已矣,你何必自苦。”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谁,谁在哪?!”赵青蘅慌忙拭泪转身,只见一个素衣女子立于柳树下,既非宫女装扮,也不像妃嫔。月光描摹出来人瘦削的轮廓,女子衣着简素,胸前挂着一串檀木佛珠,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大胆奴才,你是何人?”在宫中祭拜乃是大罪,赵青蘅下意识拢紧斗篷遮住自己的面容,她此刻圣眷正浓,决不能授人以柄。如有必要,眼前这个人便留不得。
“我只是路过,见施主哭得实在伤心,故来劝慰。”女子声音如古井般无波无澜,她手中佛珠轻响,靠近几步。赵青衡借着月光终于看清她的面容,女子约莫四十出头,眉目清丽,隐约看得出年岁,面上无半分脂粉,眼角细纹中沉淀着某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原来是师太”,赵青蘅松了口气,约莫是宫中水月庵中为国祈福的尼姑。在这无人相识的夜色里,她突然生出倾诉的欲望:“让师太见笑了,我在此是祭奠一个……刚刚过逝的骨肉亲人。”
“生老病死,冥冥中自有天意,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施主还是看开些吧,免得更添烦忧。”女子指尖拨动佛珠,“只是,贫尼观施主眉间郁结不散,或许另有心结?”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婉妃紧锁的心门。
也许是夜色太沉,也许是这陌生女子眼中莫名的慈悲,她竟脱口而出:“我为了争、争夺一些东西……将亲骨肉当成棋子,并且亲手害了他……”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但女子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并无惊诧之色,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一段平常不过的忏悔。
“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师太问得直白。
赵青衡面色如纸,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指甲几乎要刺透丝绸,却没有直接回答她,“每逢午夜梦回,我总会梦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摇摇摆摆扑进我怀中,软糯地唤我娘亲,却声声质问我为何不要他。而知晓真相的夫君,亦在梦中向我质问,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女子突然轻笑一声,让赵青衡无端打了个寒颤。
“你笑什么?”赵青衡袒露了心事却被讥讽,不免有些恼怒。她面上还算平静,可声音冷厉,已动了杀心。
“笑施主看不破。”女子并无畏惧,闻言只淡淡一哂,眉目间无半分惊澜,倒像是识破了赵青衡因为心虚导致的恼怒,这般从容气度,非久居上位者不能有。
赵青衡心中有些不安,女子却指向远去的白色河灯,转动手腕,佛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缓声反问道:“你觉得,是谁在下这盘棋?”
赵青衡怔住。
女人轻声道:“你模仿言贵妃入宫得到盛宠,原应是个聪明人,想必近日里那些风言风语,也该听见些……德妃为何能轻易毒杀前太子?因为陛下早对太子推行的新政不满。”女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佛道,“言贵妃为何疯癫?因为陛下忌惮她母族言氏的朝堂势力。”她突然直视赵青衡,眼神悲悯道,“而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也不过是陛下扳倒德妃的大棋子和小棋子而已……”
“……瞧着施主还年轻,莫要将这些镜花水月的情谊看的太重,将一切枉自托付不值得的人……帝心如渊,疑云初起时,那猜忌便如同浸了鸩毒的丝线,一寸寸缚上你的手脚,任你如何剖心沥胆地自证,终究逃不过越缠越紧的命运,前太子和言贵妃自从被陛下疑心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结局……任凭德妃和二皇子再能算计,终究不过是猜中了帝王心意后的顺势而为,宫中的阴谋诡计,哪一桩不是因为陛下的多疑?
“至于所谓的罪证、铁证?”女子冷笑一身,“一旦帝心猜疑起,自然会有人搭好戏台,按着圣心所指的方向将一切莫须有的罪证编织妥当……而过程中,无论是旧爱还是骨肉,在帝王眼中不过都是趁手的工具而已。”
“不……不会的!”赵青衡连连摇头,脚下踉跄后退,摔倒在岸边石头上,发簪滑落,青丝狼狈地一泻千里,她突然想起流产那日文帝来看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以及随后那句意味深长的“爱妃辛苦了”。
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当真是文帝扳倒德妃的工具吗?
赵青衡脑中忽地闪过陆太医那句“此胎恐难保全,娘娘宜早作打算”,霎时脑中念头飞转,前后种种,悉数串联起来。原来那日的“无心提点”,其实是文帝背后的旨意。
她脊背的冷汗骤起,如果自己没有主动设局,那文帝会不会亲自出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