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满山葱葱郁郁的树,“吱呀”、“吱呀”的蝉趴在树上叫个不停。此起彼伏的蝉声听得人烦躁。
一堆妇人聚在树荫底下一块叽叽喳喳闲聊。一个微胖的嬷嬷一身腻汗衫子黏贴在后背,手中端着瓷碗,耐心地哄女娃娃喝药。
“幺儿喝一口。”
“不喝。”女娃娃扎着双啾啾,扭头躲开盛着黑色药汁汤匙,红丝带挂的小金铃一甩,令妇人手抖碗颤,差点摔碎碗匙。
嬷嬷故作恼怒,把碗放在竹凳上,朝身边纳凉的众人道:“不知怎么的,病好后脾气格外坏!”眼儿却瞥着女娃娃,望她回心转意。
女娃娃充耳不闻。不喝就是不喝,谁知道这药有没有毒?为防止再次喝药,女娃娃忽然疾步而行。后头嬷嬷端着碗追。
“瓜娃子咋个能跑哦,我咋个都追不上。”嬷嬷一面追一面埋怨,望着眼前女娃娃越跑越远。
后花园一条草木葱茏的石板路,路边树冠盖不住烈日,金灿灿的阳光平铺在青石砖上,就像那天午后胡与容去文艺书店的那条路。
一片古色古香的景区里,跟着导航绕了七八圈才找到上下三层的书店。书店一层卖文创,二三层卖书。胡与容随大流坐在三楼台阶上翻看免费书。她找的这本书是古早太太时月旧文—女帝攻略手册。
一本废文,写了不到一半弃坑。只有上册没有中册和下册。胡与容翻着书打发时间,头顶中央空调柔风送着霭霭橙香味,看着看着两眼皮打架不知不觉睡过去。
胡与容一睁眼醒来,已经成为女帝攻略手册主角胡上容,准确说是六岁的胡上容。书中说她年幼时怙恃俱失,体弱多病,六岁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性情大变。
女帝攻略手册,顾名思义成为女帝。然而,作者时月只管挖坑不管埋,本书全是坑。本书写到女主使尽心机好不容易干掉竞争对手,进入东宫成为太子妃,时月就被读者吐沫星子淹死。
女帝只会搞雌竞?
这是阴暗爬行恶毒女配吧!
批评声纷至沓来。
时月很干脆,跑路。
其他书系统智能化,本书系统原始化。
“系统你在吗?”
“系统你说句话啊?”
“系统?”
胡与容每日三问系统,咿咿呀呀坚持问了一个多月得到的只有呼呼山风。
看来这本废文系统真废了。
莫非成为女帝才能回到原来世界?
女帝啊,君临天下。没有系统金手指算什么?都是历练!胡与容一通思索,很快接受自己新身份——胡上容。
胡上容俩小腿踢蹬着印花罗裙,撒丫子狂跑,扭过头看后头嬷嬷锲而不舍跟着。
“莫跑了。我。气,气都喘不匀了。”嬷嬷叉着腰,喘着粗气。
哎。真顽固。胡上容叹了口气,没看清前方,一头撞上暖怀。
胡上容的婶子唐瑾正领着仆人打扫院子。十几个拿着笤帚鸡毛掸的大妈丫鬟瞪着她,大眼瞪小眼。
胡上容刚准备开溜,竭尽力气的嬷嬷忽然容光焕发,以百米冲刺地速度飞奔而来,气沉丹田告状:“小姐又不肯吃药!”
现场抓包,胡上容眼见大事不妙,扯婶子袖口,撒娇博同情:“婶婶。容容不要吃药,太苦苦得受不了。”小嘴一嘟,装出六岁儿童耍赖样。
婶子温柔地握住她不停晃动的小手,耐心劝道:“上容乖,良药苦口。大夫说你的病还得吃半个月汤药才能痊愈。
婶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使,听信方士的话在药里添加安神汤。所谓安神汤就是掺和朱砂的汤药,说是宫廷传出的方子,勋贵人家得了方子悄悄效仿。
胡上容清楚记得穿越前看过此情节。恰如进入考场前临时抱佛脚背了一个重点,翻开考卷就考到了。哈哈。
胡上容倔强道:“不喝。”喝半个月朱砂汤人都喝变异了。严重怀疑书中胡上容就是灌下半个月朱砂身体异变才导致性情大变。
胡上容潵泼打滚,“不喝,不喝。就是不喝。”
婶子皱着眉听她鬼哭狼嚎半晌,终于妥协:“好吧。不喝就不喝。”
话音刚落,胡上容立马变脸,转泣为喜道:“婶子最好了,最疼容容了。”
婶子哼了声,冷下脸:“只是今天不喝。”说着嗔怪地刮她鼻子,“拿你没办法。”
嘿嘿。开了口子就不怕成为惯例,胡上容脸上放光,甩着小金铃跑出迂回的游廊。
胡家居住的官邸依山傍水,后花园由巧匠依据地势打造,正值蜀地春景明媚,园中台亭池馆瑞草奇花,一路莺吟燕舞。胡上容来到此处被一众丫鬟婆子按在屋里生怕磕碰,好不容易有机会逛园子一个劲这跑那逛。
人走远,唐瑾无奈地叹了口气。安神汤方子是托娘家人脉才打听到,得到方子又找会煎药的婆子每日煎药端过去。奈何,小丫头不领情。唐瑾坐在石凳上远远看着众仆妇扫洒。
叠石假山上,几个中年妇人拧着帕子擦拭亭中檐柱门框。
“亭子里原先的波斯玻璃瓶怎么没了?”
“前阵子小姐和小少爷玩闹不小心打碎了。”
躲在山洞里的胡上容终于听到熟人声音,陡然一机灵。
人什么时候最爱讲八卦?一曰茶水房喝茶时,二曰上厕所碰面时,三曰集体干活骂领导同事时。
不幸的是胡上容是那个被骂的“领导”。
“太太从闽粤商人那买的又请风水师布局,平日我们小心伺候居然碎了?”
一个资历高的婆子另起话头:“玻璃碎了是小差点伤着小少爷。小少爷才三岁啊,吓坏太太。大小姐是二老爷留下的遗孤。太太骂也不敢骂管也不敢管,这阵子又闹着不肯吃药,着实令太太头疼。”
“那药。”一人欲插嘴却无人接话。
听着像她屋里扫地的舒娘。舒娘之前看管菜园子后来才拨过来伺候,妥妥的边缘人物。
沉默半响。
另一个道:“我瞧见大小姐将药都倒在花盆里。我跑去告诉太太,太太反怪我不会做事连个六岁女孩都管不住。”
“你也太老实了吧?她不喝就不喝呗。大小姐整天活蹦乱跳,谁有闲情逸致天天伺候她吃药?”
胡上容点点头。正好她也没闲情逸致天天和她们躲猫猫。
“要我说太太何必对大小姐上心?说句心底话,大小姐日后再好说出去也是二老爷后继有人跟太太有什么关系?依我看,太太只管教针凿让大小姐安定下来,给她找个好婆家就是了。”
“越说越远。大小姐现在还小。”一阵笑声。
“哎。我想起来,大小姐嫌无聊,问太太要个西席先生讲课。”
“到底是孩子一句话说出去轻飘飘。且不论别的,这些年家里为了给她看病配药花了多少人脉多少银子?你算算!现在又要请西席?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胡上容翻了个大白眼。虽说她不是胡上容本人,但给这副身体请医生看病理所当然,怎么成了没事找事?再说花再多钱和人脉也是胡家人心疼,轮得到你吗?吃你家大米了?
做了十几年独生女,从小在父母独一二无的爱意下成长,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寄人篱下。寄人篱下,在家里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到别人家里就会认为多事。
幽静昏暗的山洞里一切声音变得无比清晰。胡上容听着众人吐槽自己直到脚步渐行渐远。她仰头盯着头顶苍黑的石峰,由衷感慨:“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古人诚不欺我。”
出了山洞,胡上容不以为意笑了笑。说就说去呗,照样开心过日子。
戌时,月明星稀。主厅各处点上灯笼,丫嬛端着面盆,漱盂、巾帕。晚上用饭的时候,一家子齐聚一堂等待巡按结束的胡承回来。
唐瑾端坐在圈椅子上用茶,胡上容自己坐在绣墩上玩鲁班锁,奶呼呼的小堂弟由嬷嬷抱着瞌睡。茶盏中茶水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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