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春。
明明过了立春,鄂城的温度依然冻人。
温暖的被子里,程锦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觉得胳膊有点麻,轻微抬了一下,却根本动不了,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
她稍稍清醒,又感受到后背紧贴着一个热烘烘的胸膛。
反应了好一会儿,程锦宁才记起来,她结婚了,如今在她身后抱着她的人是她的丈夫庄靖恒,今天是他们新婚的第三天。
程锦宁是个在农村长大的姑娘,但她不甘于在农村待着,而且和普通农村姑娘不同,她有一个城市户口。
但城市户口加上非独生子女,到了年龄还是要下乡,依旧是在农村待着,还不一定在她家这边的农村。
不想继续在农村待着,也不想被分配到别的农村,更不想随便找人结婚,程锦宁高中毕业之后便四处找机会,终于在知青报名时间的最后期限考上了铁饭碗。
遇见庄靖恒是一个意外,两人在拐角处差点撞在一起,再一抬头,一眼万年。
后来两人坚称是一见钟情,不是那什么见色起意。
不过对这一说法,程锦宁本人略微有些心虚,她一见钟情于庄靖恒的‘财’,然后也有见色起意。
程锦宁从小便喜欢长相好看的人,只觉得看着心情都能好上几分。
瞧见庄靖恒的第一眼,程锦宁便觉得就是他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又是一副浓颜长相,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勾得她根本挪不开眼。
那一刻,程锦宁的世界只剩下他了。
不过她到底还有些自控力,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只是程锦宁没想到,这视线才挪开就落到了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以及那手腕上的梅花手表上。
这一看,程锦宁彻底心动了,有颜有钱,这不正符合她的要求吗?
程锦宁没有寻常姑娘家的羞涩,莽上去就直接问庄靖恒是不是单身。
“是。”
得到确定答案,程锦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问:“我也单身,同志处对象吗?”
而庄靖恒答应了。
紧接着两人的关系便似坐了火箭一般,两周家长,三周打了结婚报告,如今正是第四周。
似乎是感受到了程锦宁的动作,庄靖恒收紧了手臂,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闷闷地问:“几点了...”
程锦宁拍了拍他的手臂,想让他放开些,但没有作用,反而让他的动作更加收紧。
与庄靖恒的距离太近,她不由得又想到了新婚这三天的经历。
相处一个月的时间,庄靖恒在程锦宁眼里是个正经成熟的男人,有时算得上沉默寡言。
但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人,拉着她整整胡闹了两天?
这么一想,那些记忆又浮现在了眼前,程锦宁脸颊发烫,她使劲拉开庄靖恒的手臂,准备掀开被子起床。
庄靖恒却不愿意,又抱紧了她,在她耳边嘀咕道:“再睡一会儿。”
程锦宁也不想离开温暖的被子,但今天不能偷懒。
她再一次拉开庄靖恒的手,这次直接掀开被子起床。
寒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程锦宁,冻得她一个激灵,赶忙拿起搁在椅子上的毛衣毛裤穿好,最后又套上一件大棉袄,这才止住了冷。
鄂城地处中间地带,既不是北方,没有供暖,也不是南方,温度极低还带着湿冷,冬天全凭厚重的衣服以及个人身体素质硬抗。
程锦宁在鄂城生活了十几年还是不能习惯这里的气候。
怀里没了人,庄靖恒也不睡了,抱着被子坐起来,问她:“怎么起这么早?”
庄靖恒起来了,程锦宁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他的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勾得她连那头乱发都不在意了。
也是这双眼睛,让她每次只抵抗一会儿便缴械投降。
庄靖恒见她愣愣地站着不动,笑着朝她招手。
程锦宁下意识往前,接着她的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
她顺着那力道弯腰,眼里只有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断靠近,近到程锦宁看到了她自己的身影。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唇瓣交叠。
不知过了多久,庄靖恒主动起身,只留下程锦宁躺在床上喘气,满脸红晕,同时心里是满满的懊恼。
她为什么一见到庄靖恒就矜持不住了呢?
一定是庄靖恒太勾人了。
程锦宁起身,悄悄瞪了庄靖恒一眼,这人就是个男狐狸精!
庄靖恒换好衣服,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脑袋,关心地问:“昨晚上还在做噩梦吗?”
听到噩梦,程锦宁顾不上去看他了,面色严肃。
新婚夜折腾大半晚上,她本应该沉沉睡去,但她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一本小说,而小说的内容是庄靖业的成长之路。
庄靖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长大后他不顾家里的反对,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当知青。
然而等他再次得到家里消息的时候,却发现爹妈下放,客死异乡;大哥残疾退伍,大嫂以泪洗面;二哥二嫂划清界限;三哥意外离世,三嫂疯疯癫癫,四姐被欺负后跳河自杀。
一大家子死的死,残的残。
庄靖业一人撑起了这个破碎的家,从小摊贩做起,最后成为了鄂城首富。
庄靖业长相帅气,成长经历坎坷曲折,事业蒸蒸日上,妥妥的美强惨,引得无数美女前赴后继,想要收了这个钻石王老五。
小说有点烂尾,女主刚出现一个背影便完结了,除此之外,这本书没有任何槽点,故事引人入胜又励志。
然而程锦宁看完只觉得后背一凉,无他,只因为庄靖业是她的小叔子,庄靖恒是那个意外离世的三哥,而她就是那个疯疯癫癫的三嫂!
程锦宁:“!!!”
这怎么不算是噩梦呢?
程锦宁大半夜被吓醒了,抱着庄靖恒就哭。
她还是大好年华,怎么能疯呢?
还有,她好不容易找的帅气脾气好又挺有钱的老公,怎么能死呢?
瞧着程锦宁在发呆,庄靖恒弯腰提起床头柜边的热水瓶,对着搪瓷杯倒水。
“砰!”
“咚!”
接连两声,吓得程锦宁回过神来,她轻抚胸口去看庄靖恒那边的状况,却发现他呆滞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提手。
等等,红色的提手?
程锦宁的目光落在地上,很快找到了摔在地上的热水瓶。
热水瓶的瓶塞不在,内胆大概也摔碎了,热水不断涌出,在冷意十足的屋子里冒着热气。
再看庄靖恒,正一脸纳闷地看着手里的提手。
程锦宁捂嘴偷笑,这一刻的庄靖恒没有平日里的诱人,只有笨手笨脚的憨。
庄靖恒回头,正巧见到了她偷笑的模样,摇摇头,放下那残缺的提手,去旁边拿东西打扫。
热水瓶的外壳将内胆碎片牢牢锁住,倒是不用担心碎片划伤人了。
庄靖恒将外壳放在一旁,自顾自地拖着地,清理完之后才打开外壳,倒出内胆碎片。
“等会儿和妈说一声,让她去供销社买一个内胆。”
和婆婆说话啊...麻烦!
程锦宁摇头,“你去和妈说,我还不敢。”
庄靖恒手上动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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