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韦倒是没想过,自己都这样了,竟还有人找上门来。
他被绑得死死的,又打不过这二人,嚣张的气焰只能藏在心里,面上堆起勉强的笑容,嘴里被堵着脏臭的布团哼声连连求饶。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因为饶有兴致而放过他一马。
二人皆掩着面,姜岁疑声音有些沉闷,急切地开门见山。
“老实告诉我,你养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程韦愣住。
商陆伸手扯掉他嘴里黑布,待喘了口气,才听见他问:“你们是何人,胆敢绑架太子?”
姜岁疑懒得跟他废话,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问什么你答什么,听不懂人话么?”
商陆顺着补一句:“现如今你已不是太子了。”
大抵是看出这二人不好惹,自己如今又失势,程韦只得咽下这口气:“孤——我不过是因昔年妻子亡于歹人之手,心里悲痛万分,又不想再历此劫,故而养人手护身。”
“我让你说实话!”
姜岁疑气不过,抬腿又想一脚,被商陆拦了下来。
程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如今这狼狈不堪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曾经自诩比任何人都高贵的太子了。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也是鬼迷心窍,才会行这等不忠不孝之事,为何你们都不相信我呢?”
姜岁疑蹙紧了眉。
他看起来蠢的没边,实在让人难以继续怀疑,莫非这其中真的另有隐情?
她与他的思想都不在一路,若是再简单些呢?
等等——
姜岁疑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揪住他的衣领,不顾他被吓得一哆嗦。
“可是有人让你行此事的?”
程韦脸上一瞬的表情变换告诉了她答案。
姜岁疑内心狂跳不已。
“那个人是谁,谁让你这么做的?三年前你提议镇国公长女与虹州康家之子冥婚,是否也与那人有关?”
这时他的神情又变得不解了。
姜岁疑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答案,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三年前,镇国公之女叶霜,你让镇国公府的人给她和康家死了的儿子配冥婚,背后是谁指使的?”
程韦愣住,一时间竟也没想起她口中所言何人,半晌才模糊地回忆起来。
倘若今日面前这黑衣人不提起,他是当真要将此事忘了个干净的。
而今即使记起来,也只有些朦朦胧胧的大概了。
“叶霜……那叶霜,是有一得道高人劝我这么做的,那高人有着通天的本事,能够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
姜岁疑自然是不信的。
见她不信,程韦忙道:“是真的,他当真有这般能力,当初我到平丘时听闻百姓言,才知我那二弟之死,竟在多日之前便出自这高人之口了,那时众人无一信他,最终却与他所言分毫不差!”
姜岁疑闻言,有些讶异,继续追问:“那高人是谁,长的是何模样?”
程韦却说:“他常年披着一身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嗓音也沙哑沉闷,寡言少语,我只知他是位男子,身高八尺,年纪约莫在三十出头,向来自称为伏先生。”
“那这位伏先生如今可还与你有往来?”
他摇头:“无了。三年前,便是那冥婚一事之后,他便销声匿迹了,我与他再未联系过。”
姜岁疑不言,心里却愈发觉得怪异。
此人将身份瞒得那般死,必定不简单,又恰巧在出了冥婚的主意之后消失,他为何要对叶霜下手,目的是什么,离开又是为了什么?
叶霜人生中有半数都流落虹州,同她姜岁疑待在一起,甚至连她的亲人都不知晓,难道还不过是个孩童的时候,便能得罪什么人不成?
姜岁疑此前一直怀疑叶霜的死不对,但不曾想,竟陷入了更大的迷局之中。
可即便如此,她亦不会放弃。
“那高人与你分别后,去了哪里,你可知晓?”
程韦在心里诽谤自己怎么知道,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我也不知,或许回了平丘也说不定,毕竟我认识他之前,他就一直待在平丘。”
平丘。姜岁疑在心底默念。
叶衔青与程谨谦此行便是去了平丘。
她心里古怪更甚。
他们千方百计,所行的每一步,好像都掉进了别人的圈套之内。
这种被操控支配的感觉属实令人难受不安。
这当真是一场局么,这局中棋子何人,执棋者何人?
她一无所知。
心绪有些烦躁,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子一废,宣德帝便着急忙慌地重视起四殿下这个素来不受宠的皇子,就算目的为何无法胡乱揣测,总归程韦已经彻底爬不起来,现下也没有骗她的必要。
看来有必要去平丘走一遭了。
嗯,还得尽量避开叶衔青一行人才行。
虽说她与叶衔青相识不到半月,实在没什么感情,一时气过了也就忘得差不多了,但好歹是她自己提出的不需要他,也是有脾气要面子的。
只需再过一段时间,把他忘干净了,她也就能回到认识他之前的正常日子了。
想到这里,姜岁疑为自己的安排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十分熟练地冲商陆抬了抬下巴,起身走到一边去。
商陆也是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一颗药,二话不说塞进程韦嘴里。
程韦先是来不及反应的一愣,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颤。
姜岁疑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
可不待她追问,他已因药效而晕了过去。
她瞥了一眼同样不明所以的商陆,最终没说什么。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那以后的一切,都如同野马脱了缰,再难定踪迹。
恰逢姜岁疑回了别院简单收拾细软,长公主的信便慌乱到了手中。
她拆开来看,其上所书,全然在她意料之外。
程鉴仪命她暗中前往平丘,盯紧四皇子与叶衔青,若有异常,随时通信于她。
但她之后又书,若中途出了意外,倒也无妨。
同样的,她也会加派人手,替姜岁疑紧紧监视镇国公府的一举一动,并为她早日脱离骨生楼助上一臂之力。
姜岁疑一时有些摸不明白她的心思,但心中疑窦再添一层。
又是平丘。
为何程鉴仪也注意到了平丘,此地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她一边要她随时报上异常,一边又说出了意外也可无妨,这似松似紧的态度,到底让人生疑。
况且她既明说是去“盯着”四皇子他们,是从何处听说了姜岁疑同叶衔青闹掰的消息,是故只能暗中行事么?
罢了,想太多也无用。
她与程鉴仪之间,信任有度,交易公平,仅此足以。
如今也算是她两年来,头一回离京那般远,只希望镇国公府的人莫要作妖吧。
还望此行能有所获。
忽有风来,吹过尚满是青叶的枫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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