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房内，暖炉余烬犹存微温，佐宸不知何时已醒来，或者说，他根本未曾真正入睡。
他侧卧着，一臂环抱着怀中沉睡的黛黛，另一只手却悬在半空，虚虚描摹着她沉睡的轮廓。佐宸的目光贪婪地流连，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安宁刻入心底。
黛黛的睡颜在曦光中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稚。她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寻到港湾、卸下所有防备的倦鸟。
那抹灰白天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宣告着偷来的时光即将走到尽头。
佐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痛。眸底翻涌着绝望与挣扎，他俯下身，带着万般不舍，轻轻吻在她的额心。
“黛黛……”佐宸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天亮了……”
声音不大，却惊扰了沉睡的梦境。
黛黛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水汽。然而，当她看清眼前佐宸的面容时，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回涌！
她猛地伸出双臂，死死环抱住佐宸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嵌入他怀中，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不……不要！佐宸！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求求你……别赶我走！我们……我们就这样，哪里也不去……好不好？求你了……”
有那么一瞬，他想要沉溺在这里，脱口应允她的一切哀求，把她藏在楚国，把她留在他身边。然而，他不能！
“黛黛！”他强行掰开黛黛环抱他脖颈的手臂，加重了语气，带着刻意的冷酷，“你还要任性到何时？！你这次偷跑出来，已是胆大包天！若非机缘巧合，若被你父皇发现，你可知后果？！”
他看着她煞白的脸，心脏如同被凌迟，却只能强迫自己继续用最无情的话语切割：“你父皇若知你不在宫里，而是混入使团潜入楚国……甚至……甚至留在楚国！他会如何震怒？！燕国朝堂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你是燕国的公主！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野丫头了！清醒一点！梦，该醒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黛黛心上，也扎在佐宸自己心上。他看着她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抽泣……他心痛不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殿下，东西备好了。”
佐宸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低眉顺目的内侍捧着一个托盘放在桌上，随即退下。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是一套天青色的窄袖襦裙和一件墨色斗篷。
那衣裙，刺痛了黛黛的眼。那颜色，那剪裁……分明与她当年在楚国东市初见时，所穿的那身男装如出一辙！只是女装更显少女独有的灵动。
她抬头看向佐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悲恸地在心中呐喊：你记得！你什么都记得！你记得我当年的样子！可你……你却要用它来送我走！
佐宸避开了她控诉般的目光，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套衣裙，递到黛黛面前，“换上它。侍女服……莫要再穿了。”
黛黛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流淌。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套承载着最初心动与此刻最痛诀别的衣衫。
佐宸背过身去，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每一丝声响都像钝刀割在心上。他攥紧拳头，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将他吞噬的酸楚。
当黛黛换好衣裙，默默站在他身后时，佐宸才转过身。
罗裙衬得她身姿纤细，如同一株在寒风中摇曳的修竹。只是那张曾经明媚如骄阳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圈红肿，唯有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星光。
佐宸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梳子。他走到黛黛身后，拢起她散乱的长发。乌黑如缎的发丝从他指间流淌而过。他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珍重地为她梳理着长发，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告别仪式。
铜镜模糊地映出两人的身影。佐宸低垂着眼帘，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专注地梳理着她的长发。黛黛看着镜中的他，心头如同被滚油煎熬，痛得无法呼吸。
长发被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佐宸拿起托盘上的一支素银珍珠簪，将簪子插入发髻。
然后，他拿起旁边那顶早已备好的、垂着长长轻纱的帷帽。
他走到黛黛面前，亲手为她戴上帷帽，系上斗篷。轻纱垂落，隔断了两人的视线，也将黛黛那张泪痕交错、绝望哀伤的脸庞彻底隐藏在了朦胧之后。
“我心爱的黛黛……”佐宸的声音低哑得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是……像当年那样……光彩照人。”
隔着轻纱，黛黛压抑的呜咽再也控制不住，从帷帽下逸出。
佐宸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痛楚，声音恢复了属于储君的冷硬：“走吧。我……送你一程。”
清晨凛冽的空气如同冰刀，刺透了皮肤。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天地一片肃杀的白。
佐宸沉默地走在黛黛身侧。黛黛戴着帷帽，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轻纱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他的视线。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踩雪的声音在街道上单调地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彼此的心尖上。
礼宾院的轮廓，终于在转过一个街角后，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院门大开，燕国的车马已套好，随从们正在忙碌地搬运最后的行装。
距离礼宾院大门还有数十步之遥，佐宸停下了脚步。黛黛也跟着停下，隔着轻纱，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沉痛。
“就到这里吧。我……不能再送了。”
黛黛掀开了面前的轻纱，那张泪痕狼藉却依旧美得冰清玉洁的脸，暴露在晨光中。
她不管不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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