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萧萧风声踏过房檐,落在荀府的庭院里。
守门的下人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以为是进了贼人,正要疾呼“快来人啊”,下一瞬就被踹翻在地。
管家匆匆赶来,定睛看见那道颀长身影,一巴掌拍向下人脑壳,“看不见是少爷回来吗?”
荀府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所有人慌忙起身,聚在院中,好不热闹。
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少爷身后,听他冷峻地吩咐自己备下伤药、吃食和热水等物。
虽然心中纳闷,但见少爷怀中抱着个女子,外衫也脱下来罩在了对方身上,便大概猜到些什么,不过不敢多问,忙派人去将东西备齐。
“哎哟,荀澂回来啦?”冯氏跟在荀术身后,喜笑颜开迎上来,低眼瞧见他怀中抱着的人,隐约有几分像是洛九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寂并未理会她,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站住!”嘶哑的厉喝叫停了他的步伐。
他转身,神情漠然。
荀老太爷身穿里衣,外披貂裘,似乎才从床榻上起身不久,在旁人的搀扶下,拄着鸠杖踱到沈寂面前。
“跪下!”
鸠杖重重点地,荀老太爷目放精光,势必要给他来个下马威,“今日你进宫面圣,宫宴之后,为何迟迟不归?三更半夜,反倒抱着一个女人回来,成何体统?荀澂,你还有没有将我这个祖父放在眼里,是不是非要我荀家再度沦为笑话,你才肯罢休?”
话毕,院中阒然无声,荀老太爷的盛怒之下,众人安静得像个鹌鹑。
“唔……”就在此时,沈寂怀中传来细微的动静,打破了这份安静,少女被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睡眼,问道:“怎么了?”
“没事。”沈寂微微摇头,“不过你得先吃点东西,上完药再睡。”
秦若芙眉心颦蹙,朝他怀里缩了缩,拨浪鼓似地摇摇脑袋,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要”。
沈寂道:“不可以任性。”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彻底激怒了荀老太爷,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鸠杖捣了捣地,“荀澂!”
荀术借着他爹的胆子,也敢开口大呼小叫,叱道:“荀澂,你祖父跟你说话呢,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大约是觉得聒噪,沈寂终于抬目,递去一眼。只一眼,院中温度骤然变冷,强大的灵力如穹石,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脊梁骨。荀府众人双腿打颤,有些胆子小受不住的,直接扑通跪下,面露惊惶。
荀老太爷深深屈膝,要不是有人搀扶,怕是连他也已经跪下来了。自己这么大把年纪,多少年未曾受到过这般屈辱,气得他当场背过气去,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爹!”
“老爷!”
众人手忙脚乱,扶人的扶人,叫大夫的叫大夫,一时间再没人敢去找沈寂的茬。
沈寂也不在意,抱着秦若芙踏进自己的院落。
他唤来婢女,替秦若芙沐浴上药,等处理完了,才进入房中看她。
这一番折腾,直接将秦若芙的困意都折腾没了。她坐在床上,无比幽怨地盯着沈寂,直到沈寂吩咐下人端上一桌子热腾腾的吃食,她的眼睛才亮起来。
不等沈寂扶她起来,她已经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坐到了饭桌前,吞了吞口水,眼中闪过渴望的光。
“这么急?”沈寂笑了一声,给她披上外裳,才将筷子递给她。
秦若芙迫不及待地接过,语速极快地说道:“这具身体还远没有到能辟谷的程度,我饿都快饿死了。”
说罢,埋头猛猛干饭,活像一直在逃荒,饿了许多天的难民。
好在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还没有丢掉,她以一种极快地速度进食,竟也没噎着呛着,吃了片刻,将口中的饭咽下去,稍稍缓过来,才发出一阵感慨:“好好吃!”
秦若芙几乎快要热泪盈眶,“这肉太香了!”
“慢点吃。”沈寂抬手为她盛汤,见她吃的这么香,忍不住半开玩笑道:“你这样子,倒像是从未吃过肉一样。”
“你怎么知道?”秦若芙又夹了块肉,边往嘴里送,边惊讶地看着他。
沈寂端着汤碗的手一顿,漆黑的眸抬起,凝视她,笑意微敛。
秦若芙浑然不觉,美滋滋地吃完,接过他手里的汤喝了一口,才道:“也不对,我吃过一次肉,但就只有一次,是在我被卖掉之前。”
她又把洛九思的经历当做自己的经历了。
但沈寂也没有再纠正,因为不论是以谁的姓名,她在这里,在这个幻境里,的确吃了许多苦。
不论经历真实与否,给她带来的那些痛苦,都是真实的。
秦若芙抬箸,还想多夹几块肉,沈寂眼疾手快,把她面前的几盘肉菜挪走,换上清谈的素菜。
“你干什么!”秦若芙放下筷子,瞪视他,“荀家人就算了,你也不让我吃肉吗?”
清凌凌的莲花眸里泛起一点委屈,饶是再硬的心肠,都会在她这般可怜的眼神里软成一滩水。
沈寂对上她的眼,眸色微深,却并没有遂她的意,“你已经吃了许多,为了身体着想,还是不要一次性吃伤了,不然定会腹痛不消化。”
“好吧。”秦若芙又扒了几口饭,但没了肉,便有些食而无味,恹恹道:“大夫说,我这身体再不养养,迟早得短寿。”
沈寂闭了闭眼,似乎终于败下阵来,缓缓说道:“不会短寿的,不要胡说。明日开始,顿顿有肉,绝不会委屈你的嘴。”
“真的吗?”秦若芙倏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寂支着下颌望她,勾唇揶揄,“宁叫疮流脓,不叫嘴受穷。吃吧,只要你能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现今的俸禄还是养得起你这张嘴的。”
秦若芙顿时心情大好,乐颠颠地将汤喝了,洗漱后一脸餍足地爬上床铺。刚要躺下歇息,却发现沈寂还坐在桌边喝茶,顿时奇了,问:“我要睡了,你怎么还不走?”
“走?”沈寂慢悠悠将茶盏放下,“这是我的房间,我走去哪?”
好像也是……
既然沈寂不走,那她……也是绝不可能走的!
这张床太软和太舒服了,她才不要回到原先那个冷冰冰的破院子里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和某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秦若芙小被一盖,闷头睡大觉。
至于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很快,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寂缓缓起身,来到床边,看向深陷在柔软被褥里的人儿。
她倒是心大,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却不设防,睡得如此之沉。
沈寂慢慢倾身,视线一寸一寸流连过秦若芙消瘦而苍白的脸,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也轻蹙着,眼窝下的阴影,失了血色的唇瓣,无不在诉说着她长久以来经历的困苦与疲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