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佥醒来,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是深夜,图卡南州今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眼睛适应了房间的黑暗,才还算清晰地望着斑驳不堪的天花板,感受到床头那个灰蓬蓬的风扇吹来的风终于凉了下来。
几个小时之后天亮,他必须打开风扇背后的那扇薄木板门,去和简因说话。
他知道简因此时正躺在外面客厅的旧沙发上,或许因为照顾自己时双方的信息素对抗疲惫到睡去,或许仍然清醒着,只是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等待着他的回答。
要么依着艾格老师的恳求拒绝简因,劝他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继续做个优秀的军校生,毕业后为联邦效力。
要么......索性借着简因还在特殊培养班的这个身份,由他来指导简因继续查下去。
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邵佥感觉到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邵佥坐直了身子,等待天亮。
但是天亮之前,简因已经走了进来,他说邵佥,我等不到天亮了。
他们在黑夜中成为了同谋。
不,不算百分之百的同谋。
邵佥并不完全信任简因——既不完全信任简因要追查到底的决心,也不太相信简因能够查清一切的能力。
所以他只是和简因说,他能够确认,军部与部分议员肯定有勾结,但是他没有证据。
简因问:“什么证据?”
“人员名册、资金流水、人事文书......”邵佥说:“没有这些,只靠我们几张嘴,太容易被人把嘴捂住。”
简因很快意会到他口中“证据”的含义:“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些本该牺牲了的人又出现了,可能他们就没有死,只是......”
邵佥点点头,“也可能还有一些真正牺牲了的人,在名册上还活着。”
“但是你回去以后,什么都不要做。”邵佥说:“你本来也不该来图卡南州,没有正当理由离开中央联邦区,这会让你回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被监视。”
简因道:“我有正当理由,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把恩利特的骨灰和遗物带给他的家人。”
恩利特?
恩利特......
邵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在自己易感期发作前,简因提起过,是简因在特殊培养班的朋友,死在特殊培养班训练的“意外”中。
邵佥问:“恩利特的家人也在图卡南州?”
简因点点头,“艾格老师来找你的时候,我就住在恩利特的家人家里。我往返图卡南州的票都是和艾格老师一起的,但是明天晚上恩利特的家人会来开车带我回中央区,能够避开他们的检查。”
不、他不是想问这个。
他是想问恩利特。
恩利特的家人在图卡南州,邵建宁和白琒也是图卡南州的人......
邵建宁和白琒会不会和恩利特的家人认识?
如果认识,让恩利特丧命的那个发现,到底是无意间发现,还是有意的调查?
恩利特......
恩利特!
邵佥忽然想起论坛,梁欢说,恩利特——
邵佥浑身一颤,陡然睁开了眼。
东方已经有些泛出灰白的光亮,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他又做梦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易感期继续延续上一个易感期做的梦,但是易感期平稳度过,却在现在迎来了下一个梦。
这个梦,关于恩利特。
邵佥拿起手机,重新确认了一次他和梁欢的聊天,并且再次点进去论坛寻找那个帖子。
帖子已经被删掉了。
但是他和梁欢的聊天里还有他对那个帖子的截图,证明那天他的的确确看到了那个问要怎么进入特殊培养班的帖子。
如果那个恩利特就是这个“梦”中死去的恩利特......
邵佥的心骤然紧缩,他必须见到恩利特,他要确认“梦”中的情节是否真实——其实他知道,自从确认了简因的存在,自己已经相信“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了。所以他更不能让恩利特再那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但是......
邵佥不由得要想,那个“梦”里,邱月容在哪里?
如果那个“梦”里没有邱月容,为什么他现在会和邱月容纠缠深到这个地步?
天亮了。
邵佥起身,穿好衣服出门,正准备叫车,却发现孟畅已经等在门外。
毋庸置疑,这是邱月容的安排,叫孟畅来帮自己开车。
邵佥想起孟畅也因为自己和邱月容的事被叫去调查,有些愧疚道:“不好意思,孟姐,连累你也要去受调查。”
孟畅听他这么说,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旋即摇摇头,笑道:“你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说不上什么连累。”
邵佥却听出一丝信息,像是完全地好奇而发问:“工作?你们......经常需要配合调查吗?”
“邱先生是司法委的主席,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一切都是为了对公众负责,所以配合调查就是工作。”
孟畅这句话间接对他的疑问给了肯定的答案,但用这种说法听起来就会更加表现自己毫无怨言的态度——那就是还有些怨言。
如果说最近会有什么事情导致他们被调查的次数增加,那只能是邱月容为了自己能够留在军校出了面。
邱月容曾经说过把邵佥这个“把柄”递出去算是他刻意为之,现在把柄已经全都递了出去。
邵佥望着车辆前方正在台阶上等待的邱月容,捏了捏手指,他不明白,邱月容到底想做什么?
成功接到邱月容,孟畅就下了车,将车钥匙交还邱月容,自行离开了。
邱月容坐了驾驶位,把车驶离这条街道,才笑道:“吓到了吗?”
“没有。”邵佥顿了顿,观邱月容除了略显疲惫之外精神还好,问:“他们没怎么你吧?”
“他们能怎么我?”邱月容失笑,安抚道:“文明社会,只是问话而已。你表现得很好,所以我也轻松许多。”
“那就好。”邵佥见车子向右边拐了个弯,提醒道:“回家的路是往左。”
“不回家。”
“那去哪里?”
“结婚。”邱月容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侧过脸去望着邵佥,调笑道:“不会吧,我就一夜没回家,你就反悔了?”
“......”
邵佥懒得理他了。
不过也没有阻拦,任凭邱月容将车子一路开到登记处的停车场停好车,一同走去领证。
结果他下了车,邱月容还没动静,邵佥绕到主驾,见邱月容把窗户摇了下来,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有些腿软,我休息两分钟。”
这时候腿软?
邵佥皱起眉头,却见男人额头冒出零星冷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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