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Pinch:永恒之火
第三卷外篇之二十五:破晓之前
2046年8月·伊朗·纳坦兹
“透明墙”上线后第31天
凌晨三点十七分,萨法维被电话铃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不是在办公室,不是在控制室,而是在家里的床上。这是他过去三周里第三次回家睡觉,前两次都因为紧急电话而中断。
屏幕上是卡里米的名字。
“博士,出事了。”
萨法维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什么事?”
“布什尔电站的二号反应堆——‘伏羲’刚刚发出了一个警告。等离子体边界出现异常波动,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三。如果不采取措施,可能在七十二小时内触发紧急停机。”
“那有什么问题?按照流程处理。”
“问题是——‘伏羲’的建议是降负荷至百分之六十,持续四十八小时,让等离子体自然稳定。但布什尔的站长——贾法里工程师——他拒绝了。”
萨法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降负荷会影响布什尔省的供电。现在是八月,空调负荷很高。如果降负荷,省会城市至少会有两个区轮流限电。他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他有什么替代方案?”
“他有一个。手动调整环向磁场线圈的电流参数,在不停机的情况下补偿等离子体的不稳定性。他自己计算了一个方案——不是‘伏羲’的,是他自己的。”
萨法维闭上眼睛。
他认识贾法里。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在布什尔电站工作了二十年,从建设时期就在那里。他技术精湛,经验丰富,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不信任任何他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而“伏羲”,恰恰是他不能完全理解的。
“那个方案的风险有多大?”
“‘伏羲’评估过了。置信度——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
在核聚变工程中,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意味着百分之六十三的失败概率。而失败,意味着等离子体失控,紧急停机,甚至可能损坏反应堆的第一壁。
“告诉贾法里,”萨法维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被精确放置的石头,“‘透明墙’会记录他的决策。如果他选择执行自己的方案,系统会记录他的理由、他的方案、以及方案的结果。如果他错了,所有人都会看到。”
“如果他不在乎呢?”
萨法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在‘透明墙’里留下记录。让历史来评判。”
他挂断电话,坐在床边。窗外的德黑兰还在沉睡,城市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布什尔出事了。一个老工程师拒绝执行‘伏羲’的建议。他想用自己的方案。”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他的方案风险多少?”
“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
“他在赌。”
“是的。他在赌他的经验比AI的计算更可靠。”
“你觉得他会赢吗?”
萨法维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赢了,他会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比AI更好。如果他输了,‘透明墙’会记录下一切。然后所有人都能看到,一个老工程师的骄傲,是如何让一座城市陷入黑暗的。”
“这很残酷。”
“是的。但真实。而真实,就是‘透明墙’的意义。”
他没有再等回复。他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布什尔电站·控制室
萨法维到达布什尔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控制室里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贾法里站在主控台前,他的方案已经输入了系统,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勇气。
“贾法里工程师。”萨法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贾法里的手从键盘上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萨法维博士。”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老年人的固执和疲惫,“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你做一个决定。”
贾法里盯着他,目光里有愤怒、有羞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不甘,也许是一个老工程师在面对一个新时代时的无力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它的方案吗?”贾法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是因为我不懂。是因为我懂。我懂布什尔的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行代码。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它——那个AI——才来了多久?两年。它凭什么告诉我怎么做?”
“凭它是对的。”萨法维说。
“你怎么知道它是对的?”
“因为数据。过去两年里,‘伏羲’对布什尔电站的建议,采纳率是百分之七十一。在那些被采纳的建议中,成功率为百分之九十四。在那些被拒绝的建议中——就像你现在做的这个——成功率是多少,你知道吗?”
贾法里没有说话。
“百分之三十一。”萨法维说,“那些被拒绝的建议中,只有百分之三十一是正确的。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九,都导致了比‘伏羲’预测的更坏的结果。”
他走向贾法里,站在他面前,近到可以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
“贾法里工程师,我不是来羞辱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的经验很宝贵。没有人否认这一点。但经验只能告诉你过去发生了什么。而‘伏羲’可以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这不是谁更聪明的问题。这是两种不同的能力。你可以拥有其中一种。但如果你拒绝另一种,你就是在用一只手工作。”
贾法里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屏幕。
他的手在发抖。
“如果我用了它的方案,”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布什尔会限电。两个区。人们会骂我。政府会问我为什么。革命卫队会怀疑我是不是在故意制造混乱。”
“如果你不用它的方案,”萨法维说,“反应堆可能会停机。整个布什尔省都会停电。不是两个区,是整座城市。然后,所有人都会看到‘透明墙’里的记录。他们会看到,你做了一个只有百分之三十七成功率的决定。然后他们会问——为什么?”
贾法里闭上眼睛。
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放在身体两侧,握紧,然后松开。
“执行‘伏羲’的方案。”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落入水中。
值班工程师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操作。屏幕上,反应堆的功率曲线开始缓慢下降。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六十五,百分之六十。
等离子体的温度、密度、约束时间——所有参数都在“伏羲”的监控下平稳变化。红色的警告标志变成了黄色的注意标志,然后变成了绿色的正常标志。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开始。
贾法里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交出了某种他再也拿不回来的东西。
“你恨我吗?”萨法维问。
贾法里转过头看着他。
“不。”他说,“我恨的是——你是对的。”
他走出控制室,背影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一座正在被风化的山。
萨法维站在原地,感到一种沉重的、无法命名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一种看着一个时代结束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他让步了。”
“你逼他的?”
“不。是数据逼他的。”
“你做了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有时候是最残忍的事。”
“我知道。”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进控制室。
四十八小时。
从现在开始,布什尔电站的二号反应堆将在百分之六十的负荷下运行。两个区会轮流限电。人们会抱怨。政客会指责。革命卫队会怀疑。
但反应堆会活着。
而活着,是所有可能中最好的结果。
同一天·日内瓦·监督委员会紧急会议
许瑞安敲下木槌的时候,会议厅里的气氛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各位代表,我们收到了伊朗布什尔电站的事件报告。”他把文件推到全息屏上,“一个工程师试图用高风险的手动方案替代‘伏羲’的建议。最终,在萨法维博士的干预下,他选择了执行‘伏羲’的方案。”
沃尔科夫第一个发言:“这是‘透明墙’的功劳。如果没有那个系统记录一切,那个老工程师可能已经按下确认键了。”
布伦南皱起眉头:“我不太确定。‘透明墙’是一个记录系统,不是一个决策系统。它不能阻止任何人做任何事。它只是在事后记录。”
“但记录本身就是一种阻止。”陈明远说,“当人们知道自己的决策会被永久记录、公开查询时,他们会更谨慎。这不是‘伏羲’在控制他们。是他们在控制自己。”
“这是心理操控。”布伦南的语气变得尖锐,“‘透明墙’不是透明,是监视。萨法维在用一个AI系统来监视他的同行。这不是改革,这是暴政。”
陈明远看着他:“布伦南先生,美国的能源决策过程也是透明的。你们的国会听证会、联邦公报、政府问责办公室的报告——这些都是‘透明墙’。只不过你们的‘透明墙’是纸做的,而伊朗的是代码做的。”
布伦南没有回答。
许瑞安清了清嗓子:“我们不是在评判‘透明墙’。我们是在讨论——这个系统是否应该被推广到其他国家?”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是一个建议,”许瑞安继续说,“不是决议。伊朗的经验表明,决策透明可以显著提高‘伏羲’建议的采纳率,从而提升整体能源效率。问题是——其他国家愿意接受类似的透明机制吗?”
沃尔科夫哼了一声:“你试试在俄罗斯推行‘透明墙’。我保证,第一个反对的不是政府,是那些工程师。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都放在玻璃柜里展览。”
“但如果不透明,”法国代表轻声说,“我们怎么能知道‘伏羲’的建议是否真的比人类的好?”
这个问题悬在半空中,没有人回答。
同一天·布什尔电站·四十八小时后
二号反应堆的等离子体在百分之六十的负荷下运行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伏羲”的监控系统每秒采集一万两千个数据点,实时调整磁约束参数,确保等离子体始终保持在稳定窗口内。
第四十八小时整,系统发出了通知:
“等离子体已自然演化至更宽稳定窗口。可以逐步恢复额定负荷。”
值班工程师按照指令,将功率从百分之六十逐步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五、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百。
每一个百分点,“伏羲”都在实时验证等离子体的稳定性。没有波动,没有异常,没有风险。
百分之百。
二号反应堆恢复额定功率运行。
控制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欢呼。不是那种热烈的、庆祝胜利的欢呼,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克制的——像是人们在松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允许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萨法维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绿色的“正常运行”标志,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