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你愿意留在A大队吗？”
打破自己整日混沌思绪的，是这句话。
外边的太阳很亮，他抬眼看着前面坐的一排人，神色是不掩的迷茫。
似乎是还没从昨天的那场“骗局”里回过神，徐林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很丧气。
“服从安排。”
坐在一旁的铁路皱了皱眉。
徐林是名优秀的士兵，他从钢七连挖出来的兵。
可这个样子远没有之前的心气，这不是件好事。
想着，他斜睨了袁朗一眼。
暗含对自己挖的好苗子的心痛意味，袁朗不看他。
“有异议吗？”
“……没有。”
徐林的眼没有焦距，恍惚得留在面前每一个人身上。
他觉得……他看不清战友的脸。
只感觉到他们的表情似乎对他并不是很满意。
他低下头。
袁朗没有过久留他，一方面是后面还有人需要考察，另一方面，他们是室友，有些话他可以私下慢慢为他解释。
不过，出乎了他的预料。
夜晚，哨声反复拉长响了几次，某只小鸟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发现一旁，徐林的东西收拾了一小半，就像是要离开前的准备。
“死别扭劲儿”
袁朗骂了一句，看着看着就气笑出了声。
说着，他抬手，带着些恶劣的欺负意味，拨乱了他原本摆放整齐的东西。
可能今天是个大晴天的缘故，夜晚的星星很多。
他在跑道旁找到了抬头看天的徐林。
看见他向上仰的半张侧脸，安静且认真。
原本有些急切的脚步声慢了下来，等走到他旁边，袁朗坐下。
“夜不归宿？”
徐林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些。
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很怪，激得鸡皮疙瘩。
袁朗挪近，他挪远，袁朗又挪近。
论哪个外人看见，都会知道徐林不乐意和袁朗一起，可偏偏当事人袁朗就像是没有察觉。
风吹在人皮肤上很凉，但对于两个体质好的人来说，温柔且和缓，连带着人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昨天的事，你有什么想说？”
袁朗开口。
徐林低着头没说话。
用此来回复他。
他从回来那天就是这样，冷淡且沉默，对于他们无论什么决议都淡然接受。
他知道，徐林已经开始不信任他们了。
吴哲说，过于信任是一种天赋，并不是谁都拥有。
他在评估大会上提起许三多，提起徐林。
他说徐林让他提起重拾信任的念头，可是老A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它。
那这个最开始就抱有信任的人被打散时会有多疼。
尽管他们不曾也不想这样做，但在那些时刻，他们的确破坏了他的梦想与希望。
“徐林。”
袁朗的声音在夜色模糊一样，有些温柔。
“钢七连对于你来说算什么？”
徐林愣住了，他抬起看袁朗的眼清亮傻愣，半晌又低下头闷闷出声。
“家……”
所以他将一切留给了那里。
“那老A呢？”
这还用比吗……
话没说出口，从徐林神情里看出来意思的袁朗，胸口的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们钢七连的兵都这么气人。
“教官，你其实不用说那么多。”
他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我和许三多可能不太一样。”
袁朗没有打断他，在他的注视下，徐林继续说下去，原本磕绊的声音逐渐顺畅。
“我没有他那样随时可以重头再来的勇气，我胆子其实很小。”
“七连的日子几乎占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一，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战友是可以信任的，可……”
徐林的笑容有些苦涩。
“我在你们身上找不到印证了，我没有再拾起原本信任你们的勇气了。”
风吹过来，他这时才觉得有些冷。
“我还是会接受所有命令，还是会认真对待每次任务，因为我是一名军人，只是……”仅此而已。
老A对他的意义，终究和钢七连是不一样的。
说到底，如今他只是在履行职责而已。
“今天我也看到了，上级似乎对我并不满意，无论是下调还是复原……我都……”接受……
他的话没有说完，袁朗的动作打断了他。
他凑近眯着眼，借大楼扫下的灯光打量徐林的脸，还抬手抹了一把。
“你干嘛？”
徐林被他吓得往后仰。
“看你眼睛亮亮的，还以为你哭了来着。”
袁朗退回原位，神色依旧懒散。
“徐林，你听说过信任测试吗？”
“什么测试？”
“就是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向后倒，看看你身后的人会不会被接住。”
他们附近就是训练场地，袁朗扯着他过去。
几乎是还没反映过来，他将徐林丢在原地，自己独自走到了上方背过身，在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向他的方向倒下去。
徐林瞪大了眼。
其实那处不是很高，只是他站的下方是硬地面，后脑勺着地的后果可想而知。
“你看。”
袁朗压在徐林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他手掌撑着地微微起身，垂眼看徐林笑了起来。
“你真的有病！人也很烂！”
徐林接他，两人一起摔在地面上。
他面上再也不复最开始的沉默，瞪人的样子很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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