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谭四郎打着哈欠走出营帐,就看见卢云深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他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原本就不喜卢云深那装腔作势的样子,好不容易甩了人,他又自己屁颠颠赶了上来。
看拉车那匹骏马垂耳挠尾的模样,就知道卢云深这一路极少停歇,怕是连夜赶来的。
偏偏卢云深的随侍还趾高气昂地走过来:“嘿,你去帮我家郎君的良驹抱些草料来!”
谭四郎装作听不见,转身默默离开,任凭身后的人训斥。
那几人见他没有反应,便出言嘲讽:“一介无品的邑士,竟有如此傲性?莫非真以为自己得了贵人青眼!”
谭四郎不管,继续往前走,却迎面遇上了刚出营帐的孔晓。
孔晓拦住他的去路,目光怒视着不远处的随侍,沉声道:“给我滚!”
孔晓身材魁梧,气势逼人,那随侍被吓得躲去车身之后,再不敢多发一言。
孔晓随即转向谭四郎,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是县主的人,怎能丢县主的面子!”
谭四郎一脸无辜:“孔兄之前不是说,让我不要攀附县主吗?”
孔晓:“……”
这两个是一个意思吗?
他重重拿刀柄撞了一下谭四郎的胸口:“反正不可以给县主落面子!”
谭四郎连连点头,忙道是。
孔晓这才放过他,两人并肩走去喂牛马之处巡看牲畜。
孔晓随口问起:“向来只知你唤四郎,你真名是何?说与我听听。”
谭四郎嬉皮笑脸:“我就这个名字。”
孔晓料想他是名字取得不好才不愿说,便接着道:“你自不必怕名字奇怪,我又不笑你!”他掩嘴咳了咳,“其实我的原名也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回想着那段他无比熟悉的往事:“当年我为奴隶,被训为斗兽,如今这健壮的体格便是曾经供人娱乐而喂养出来的。是县主无意闯进斗兽场,心有不忍将我救下。那日我第一次走出斗兽场,太阳破晓,我便说我要叫‘晓’,县主还夸我取得新名字好听……再后来郡王就赐我他母家的‘孔’姓。”
他长叹一口气:“这才有了我的今日。”
谭四郎听后,拍了拍他的肩:“孔兄,你将县主保护得很好了。”
孔晓终于展开了笑颜:“是吗?真的吗?”
“自然!”
“我此生也只有这一个愿望了,便是护好此生第二次给我生命之人!”
两人谈完心,孔晓仍不死心,继续追问谭四郎的真名。
谭四郎打哈哈,忙着给马添草料。
孔晓不依不饶:“我都说了,我不笑话你的真名!”
谭四郎把草料一放,正色道:“听孔兄一言,我也深有启发……”
孔晓点头。
对对对,就这样,快说你的名字吧!
谭四郎继续道:“所以,我也……”他深吸一口气,“去找县主取一个新名字!”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腿朝县主的营帐跑去。
孔晓一边追赶,一边大喊:“你站住!你休要攀附县主!!!”
……
最终,孔晓将谭四郎安排去了队伍最末尾,还警告他:“到长安后就不要再来寻县主!!”
谭四郎反问:“那可以来找孔兄喝酒吗?”
孔晓愣了愣,道:“若实在无人陪,自是可以。反正不可以找县主。”
谭四郎到了县主队伍的最后,也就离卢云深的队伍更近了。
卢云深的人也算是对谭四郎很“熟悉”了。
前几日他们有目共睹,东光县主对他可谓是青睐有加。
一个驿卷上多出来的邑士,一猜便知是后头加进去的,还随时派一名护卫跟着他、听他差遣。
而且此人模样甚佳,那日与刘节帅交手又不落下风。
县主不带孔晓就是带他,明眼人都看得见这份重视。
身为县主真正的未婚夫的随侍,自然厌恶谭四郎此人。
看他行于他们前面,早已暗生不满。
如今谭四郎走在最后,他们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快意。
终于逮到机会在路途休息中暗讽谭四郎。
可谭四郎却吃了手中的干粮,拍了拍手就走开了,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李川澜今日格外困顿,一路上都昏昏沉沉,靠在车壁上半阖着眼。
清露却不得闲。
她取出乳膏,替李川澜细细涂抹。
一路风尘,县主憔悴了不少。
待回了京,要面对那些贵女,可不能落了半点下风。
待清露轻轻擦拭完黏腻的乳膏,李川澜才悠悠转醒。
她扒开车帐,看了眼外头的日头,日光正盛,便又重新躺了回去。
清露见状,柔声提醒:“娘子可别睡了,等会便到河东道潞城县的潞川驿了。到了那里,娘子便可以好好歇息了。”
李川澜掩嘴打了个哈欠,随口问:“谭四郎呢?”
清露答道:“在队尾呢。娘子有何事?”
还能有何事?继续和他讲条件罢了。
前几日谈得正好,偏偏他不愿为自己所用一年。
她只好让他冷静几日,好好想想那份优厚的报酬。
如今算来,也差不多了。
“去把他叫来回话。”
清露应了一声,立马出去吩咐孔晓。
孔晓应下,立马去找谭四郎。
没过多久,他一个人走了回来。
清露一见,开口便问:“人呢?”
孔晓:“……”
“人呢?”
“我去找了,也问了,人家不见了。”
清露怒视了他一眼。
谁让你把人家赶去队尾的!你完蛋了!
她自是如实说给李川澜听。
李川澜听后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撑着头看着手中的书,语气淡淡:“哦,那他回来后再来找我。”
随即她问起另一件事:“今日可放了肉脯在路边?”
“娘子放心,已经放好了。”
李川澜少见地叹了口气:“按日子算,青奴应当到了才是。”
清露宽慰道:“青奴贪玩也是有的。”
“也是,再等几日。”李川澜顿了顿,又道,“再多放些肉脯。”
清露点头:“是,娘子。”
……
谭四郎是众人到潞川驿时,才赶回来的。
他气喘吁吁,孔晓一见他,立马赶着他去找李川澜。
看他满头冒汗的样子,孔晓随口问道:“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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