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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另有好茶

小说:

她非君子

作者:

秋序见

分类:

古典言情

刘灵秀的疑虑虽是按了下去,可她还是趁机会问了自己的阿娘。

刘夫人正在刘灵秀的帐中为她熨衣,见她回来得这样早,便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灵秀摇了摇头,没有接这话,只轻声问:“阿娘,郑二表兄如今如何了?”

刘夫人叹了一口气:“枕流啊……唉,还是老样子。病得起不来身,只有你婶娘才见得着人,说是受不得外头的风。”她说着又想起什么,抬眼叮嘱道,“你这次调的安神香,可千万记得莫放细辛!”

“我晓得的。”刘灵秀应了一声。

刘夫人继续低头熨衣,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孩子前几年还好些,隔着帘子还能见见。你别说,若是养好了,也是个端方君子的模样。可惜了……”

“你还记得的吧,你不是也随着见过一回......”

刘灵秀没再多问。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

许是秋阳晃了眼,才叫她看走了眼。

她轻轻吁了口气,确实见过,不然也不会叫自己疑神疑鬼。

......

另一头,清露为卢云深斟了茶。

李川澜不急不慢地开口:“卢大郎君见谅,出门着急,这茶是顺路从一商贩手中买得,价贵,却涩口。”

卢云深自然听出了县主话里的言外之意。

一是:我着急退婚,仓促出门。

二是:卢大郎君,你虽家世显赫,可我不喜欢。

他面上的笑意不变,温和地应道:“县主贵体,不如由在下替县主另冲一壶?”

“卢大郎君随意。”

卢云深起身行至茶桌,一边备水,一边闲闲说道:“茶涩口,无非在茶与水两样。茶既已不差,那便多半是水的问题了。”

他将水烧至沸腾,又取出一只锦袋,打开袋口,用茶匙铲出少许粉末,撒入沸水之中。

片刻后,水汽蒸腾,一股清润的香气漫了出来。

他再以此水冲泡茶叶,不多时,茶汤便透亮澄澈,香气四溢。

“县主不妨以此法,再尝一回。”

李川澜自然也听懂了卢云深的言外之意:县主不喜我,是还不了解我。

她品出来了,这是跟她较上劲了。

可偏偏她就不喜这样的人。

不识时务,自以为是。

她端起那盏茶,低头尝了一口,随即露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温和疏离的假笑:“确实不错。可我曾尝过更好的。”

卢云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只道:“县主此话何意?”

“卢大郎君方才分明听懂了,”李川澜抬眼看他,“怎么这一回,反倒听不明白了?”

卢云深没有接话,只淡淡回了一句:“县主此言,不怕传扬出去?”

李川澜搁下茶盏,站起身,语气不咸不淡:“卢大郎君多虑了。难道这世上,便没有其他好茶,能胜过这一盏了?”

她不再看他,只侧过脸吩咐清露:“这茶涩口得很,丢了去,莫再碍眼。”

卢云深自然地起身,像是李川澜那番话说的不是他。

“县主好生歇息,在下告退。”

他走得从容,步伐沉稳。

门帘落下,连一向沉稳的清露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卢氏……莫不是吃撑了?”

李川澜却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尚未撤去的茶汤上。

她心里清楚,卢云深此人,太过稳重了。

刺激的法子行不通,像打在棉花上。

他太难对付。

可也正是因此,她才更想不通,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为何他这般穷追不舍?

不是为了她这个人。

那便是为了郡王府了。

......

傍晚,刘节度使派人来请,说是夜色正好,不如共赏山间月色。

李川澜应下了,又让孔晓去知会谭四郎,要他一同随行。

孔晓得了令,当即转身去找谭四郎:“你随侍县主身边,定要时刻注意四周动静,有响动,即刻使人探查,万不可掉以轻心!”

谭四郎这阵子也领教了孔晓的厉害。

此人何止是风声鹤唳,简直是事事亲自过手。

守夜的邑士他会随时抽检,每次落脚必先亲手清查县主驻处,连前次他给十三递信那桩事,也被孔晓盯了整整三天,末了寻个空子来告诫他,话里话外都是:不要仗着长得好,就想攀附县主。

谭四郎只得赔笑,再三保证过后,孔晓才勉强放过他。

在孔晓心里,这位谭四郎虽然生得面如冠玉,瞧着不像武人,可骨子里的体魄却结实矫健,若好好调教,未必不能成为护卫县主的一把好手。

今夜恰好是个试他的机会。

等谭四郎行至帐外,还未站定,便被栖梧叫住了。

“谭邑士且等一等,县主正在梳妆。”

语气不算客气。

栖梧就是看不明白,此人除了一张脸,究竟还有什么长处,竟能让县主破例给他安了个邑士的名头。

谭四郎也渐渐摸清了栖梧的脾性。

性子活泼,心思都写在脸上,偏生做得一手好膳食,每每引得刘家娘子贪嘴,蹭了不少点心去。

里头侍奉的清露,则是沉稳踏实,忠心不二,事事妥帖。

刀人十三虽不善言辞,却事事留心。

这四人各有所长,已是难得。

更不用说县主身边其余人等,皆是挑拣过的能人、善人。

至于最金贵的那一位,身为县主,有傲骨,却也有柔软。

上能御下,下能育下。

今晚清露为李川澜备的是一身日常却又不失礼数的常服。

上身一件鹅黄窄袖衫子,领口微敞,露出里头一截浅色中衣;下身是条石青色高腰长裙,裙摆随步轻动。一条杏子红的纱帔松松搭在臂弯间,白玉发簪绾住单刀半翻髻,脚下是一双软底锦靴。

月光一照,颇有几分月下仙子的意味。

谭四郎跟在十三身后,抬眼的功夫,恰好看见纱帔被晚风拂起,轻轻一扬,又落回去。月光之下,那抹杏子红飘得极轻。

他目光顺着纱帔落回那身影上,然后不偏不倚,瞥见了卢云深怔住的眼神。

谭四郎心里嗤了一声。

他从前在长安就不喜这位假模假样的卢大郎君,此刻见他这副神情,更觉得碍眼。

他忽然想起孔晓那句“不要仗着好颜色,就想攀附县主”,忍不住在心里补了一句:这位卢大郎君,不也是仗着家世,想攀附县主么?

李川澜先向刘节帅与刘夫人行了礼,这才落座。

刘夫人暗暗剜了刘节帅一眼,刘节帅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一路忙于赶路,今日难得得闲,便邀县主与卢大郎君同赏月色。”

言罢,他举起酒杯:“月华如水,与君共饮。”一仰头,饮尽了。

李川澜随后举杯:“节帅性情,静之敬节帅!”说罢,也爽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谭四郎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仰头饮酒的姿势利落爽快。

她字静之。

川澜与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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