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来按门铃的时候,是周五晚上。
很晚了。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我以为是良子忘了什么东西,随手披了一件外衣便去开门。
门外站着鼬。
他穿着深色衣服,站在屋檐下没有被灯光照到的地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进来吧。”我说。
鼬没有动,他站在玄关外,低垂着眼。
一定是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夜晚的秋风吹来,风顺着领口钻进去,冻得我打了个喷嚏:“怎么了?”
鼬沉默许久,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在背后洇开冰凉的水渍。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催他先进来,便听见鼬开口。
“止水死了。”
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鼬又说了一遍:“止水死了。”
这回我听清楚了,浴室的水龙头大概没有拧紧,水滴一下一下落在瓷砖上。
啪、啪、啪,水滴砸在瓷砖上好响。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也没有任何难以理解的地方,这句话却在我脑子里转了个弯,我知道鼬在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也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产生某种反应,却不知道应该是哪一种。
“我知道了。”我说,我又重复了一遍我听见的信息:“止水死了。”
鼬垂下眼:“对不起。”
我疑惑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止水并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和他之间甚至算不上特别亲密,我们之间只是附近的邻居,说是邻居,这里也离宇智波族地有点路程,我们算是熟人?
鼬是什么身份,又对着什么身份的我说对不起呢?
我得不出结论,但还是要告诉他:“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还没有亲近到需要说对不起的程度。
“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那我又要做出什么反应?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谢谢你,鼬。”
我说完就意识到我说错话了,死讯不是礼物,我不应该道谢。话已经说出来了,我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挽回,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他。
鼬没有纠正我。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我心中冒出一股没有来由的烦躁。
止水死了,这件事和鼬有什么关系?就算真的和他有关,道歉又能改变什么?
我很讨厌别人和我说对不起,被说对不起的总是我,我生气起来,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我的愤怒,这世上很多事情根本不合理。
我只好换了个话题,不然这个对话永远无法进行下去:“止水怎么死的?”
“自杀。”
我轻轻“啊”了一声:“自杀啊。”
新奇的死法,我还不知道忍者也会想自杀,我一直以为这些人无论被折磨成什么样,都会跟小强一样活下去。
“……”我更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侧过身:“进来坐坐吗?”
我想他不会进来的,止水死了,鼬需要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这是忍者的准则。
但鼬沉默片刻,还是脱掉鞋,走进了屋里。
他忘记了关上我的家门,我只好自己关了门,关门的时候带起了风,我的脖子一凉,这才意识到我还没有吹头发。
头发往下淌水,我的睡衣领口处湿透了。
我去厨房烧水,给鼬泡了一杯炒米茶。现在这种东西街边到处都能买到,比以前方便很多。水烧开以后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茶叶在杯子里漂起来,我盯着它们看,直到热气扑到脸上,才想起应该把杯子端出去。
鼬沉默的坐着,小白已经睡着了,在玩偶堆里融为一体。
我把茶放到鼬面前,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没有人说话。
“……头发”,鼬抬手靠过来摸上了我湿透的发梢,掌心传来温热的查克拉,水汽从发丝间蒸腾起来:“会感冒的。”
鼬很难过。
止水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也是他心中兄长般的人物。我觉得我应该安慰他,却找不到能说的话,头发被鼬烘干了,鼬又安静的坐着。
好安静,我不习惯,如果止水在的话他就会说点什么,或者帮我整理一下客厅。没有人帮我整理客厅了,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我从柜子里翻出隔音符贴在门上。
“你见到止水最后一面了吗?”我觉得我得问他这个问题,止水是在他面前自杀的吗?他俩总是形影不离,这样也太灾难了。
鼬不会骗我,很多时候我们都有奇妙的默契,比如不要说谎,即使是掐头去尾的真话,我们也不会说谎,止水也是这样。
“他跳下了悬崖,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悬崖。没有尸体。
我点头,思考接下来我该说点什么还是保持沉默,鼬再次开口:“止水有话留给你。”
“是什么?”
“他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生活,要健康长大,还要我跟你说抱歉。”
我冷笑:“一堆废话,就说了这些?”
“嗯。”鼬低下头。
还真就说了这些废话啊,不愧是止水。我说不上来难过还是什么,毕竟我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所以接受良好,反而是鼬看起来很危险。
止水是很好的人,他会为了别人去死,却不会为了自己去死。
“止水把眼睛给你了吗?”
鼬的表情带上了惊讶,看来猜对了。我觉得这个提醒还是很有必要,他看起来跟被洗脑了一样的,鼬很多时候想得比止水还要多。
“止水死了,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你。”鼬拥有与止水接近的天赋,又是族长的儿子,只会变成更加合适的目标。
“要保护好自己,鼬。”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对他说的话。
鼬想说点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他到门口,鼬的头发真的长了好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沉默的小孩了。
“早点休息。”他说。
“你也是。”
鼬走进黑暗里,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把门关上。
我收拾了客厅,把门上的隔音符撕下来,又把两个茶杯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茶水被自来水迅速冲散,沿着排水口消失。
洗完杯子以后,我又去收拾客厅。地上的书放回书架,小白被我的动作吵醒,睁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又把头埋回玩偶中间。
客厅重新变得整齐,我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我走到院子里。
月亮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我坐在缘侧抬头看着它,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我想我哥了,很想很想,我找不到他的墓碑只能这样想他。
想不起来,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回忆在模糊,我不想忘记。
宇智波剩下一堆烂摊子。我烦躁得很,却又不想管。我管宇智波干什么?
止水是理想主义。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他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好人,所以他才没有好下场。
直到第一缕阳光落进院子里,我才发现自己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在这个新的身体里待久了,我偶尔也会有孩子气的任性。比如现在我从院子里回到卧室,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乱七八糟地翻出来过去的事。
睡不着。
我爬起来埋头做自己的研究。
周一早上,佐助来找我的时候,我头一次在他到之前就穿戴整齐。
佐助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我:“今天怎么了?”
我说:“洗心革面了。”
佐助狐疑地看了我两眼:“你真的没事?”
“没事。”
他又看了我两眼,去学校的路上,佐助说:“我哥最近很奇怪。”
“嗯。”
“村里最近也很奇怪。”
“嗯。”
佐助停下脚步,我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佐助皱着眉:“小夜,你今天也好奇怪。”
“有吗?”
“有,你不舒服吗?”
“应该是吧。”我觉得我的症状很难用不舒服来形容。
佐助伸手摸我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只是没有睡好啦,笨蛋佐助。”
到了学校以后,佐助总是转头看我,中午吃饭时佐助又伸手摸了一次我的额头。
我十分无奈:“真的没有发烧。”
“哦。”他又在装酷了。
回去的路上,佐助跟我叽叽喳喳,说鼬最近总是很忙,说富岳脸色很差,说美琴做了新的菜色,问我要不要去他家吃。
我听着听着,忽然牵起了他的手。
佐助吓了一跳:“干嘛啊?”
我说:“可爱的佐助,让我牵一会儿吧。”
佐助红着脸推开我:“小夜,你是不是又看奇怪的书了?”
“佐助。”
“干嘛?”
“佐助佐助,世界上最好的佐助。”
“你不要这样叫我!”
“求你了。”
佐助脸红又无奈的把手递给我:“好吧好吧,就一会儿哦。”
我牵住他的手。
我看着佐助的侧脸,觉得佐助比我还孩子气,他该怎么办呀。
宇智波和木叶的问题我解决不了,换作以前的宇智波夜澄,也解决不了。扉间给宇智波埋下的炸弹,如今已经到了快要爆炸的时候,活在炸弹上的宇智波还一无所知。
鼬和止水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们也没有办法。
止水死了,鼬还在棋盘上,他是趁手的工具,却没有清晰的国王,他该听从谁的指令?
我又看着他,佐助被我看得羞恼:“你干什么啊?”
“佐助真可爱。”
他又爆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最近鼬偶尔也会来接佐助放学。
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一只手牵着佐助,一只手牵着我,佐助会跟鼬分享每天的趣事,他很希望得到鼬的关注。
鼬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
美琴对我很好,她有时候会打趣我,说佐助喜欢我喜欢得不行。
我说:“佐助在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
美琴就笑起来,她笑起来很温柔,眼睛弯弯的,然后给我倒果汁。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美琴笑眯眯地看着我:“也许以后可以喝到小夜和佐助的喜酒呢。”
我差点被果汁呛到:“佐助还小呢……他才不懂什么是喜欢。也许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
美琴有些惊讶地看我:“小夜原来是这么成熟的类型吗?”
止水死后,鼬就不常来我家了。
但今天晚上,鼬来了。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桌上的实验记录。
我打开门看见鼬站在门外,他浑身低气压。
“小夜,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他居然问我能不能进来,我们之间生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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