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阿银双眼唰地亮起,小心捧起符箓蹦回与老妇同住的卧房,翻箱倒柜寻找最隐秘的藏宝地。
随着天光推移,笼罩万兽岭的浓雾层层消散,炽热的灵光穿透云层倾洒而下,落满山野。
亮光灼人,栖鸦便挪至屋檐阴影下,双臂环膝蜷坐在青石台阶上,静静望着天上流云。
从前独居归光谷,岁岁年年孤身一个,她都从未觉得时光难捱。如今身旁常常有人相伴,不过短暂的独处,心中却生出阵阵空落落。
栖鸦忍不住叹息一声。
果然还是不能与人靠得太近。
否则,待到他日众人尘归尘、土归土,她定然难以再适应从前的孤身度日。
宋衔枝始终倚在窗边,将她这副惆怅轻叹样尽收眼底。院中日暖风轻,吹动的青丝拨乱了少年的心。他眸光微沉,静默几息,悄无声息合上窗。
望着天边云卷云舒,栖鸦垂首,又是一声轻叹。待她再度抬眼,一沓纹路猩红的黄纸蓦然横在眼前,挡住了她远眺的视线。
栖鸦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缓缓仰头,对上了宋衔枝清明的眼眸。她怔忪片刻,迟疑道:“这……都是给我的?”
“你也可以只要一张。”
“嗐,你都拿出来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又收回去。”
栖鸦一把夺过符箓,怕宋衔枝反悔,悄咪咪往旁侧挪去些许,随后将符纸搁在腿上翻看。没见到半个眼熟纹样,她便随口问道:“这都是些什么符?”
“过几日试试便知道了。”宋衔枝绕开她,缓步走下台阶,回头垂眸道,“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哦。”
“你……”宋衔枝侧目扫了眼地面的亮光,还是放弃强拉她一同外出,“算了。别让我发现你又跟着旁人溜走。否则,连带上回的账,我一并同你清算。”
栖鸦闻言头也没抬,“哦了一声。想到件相关事,她又撩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好奇道:“只要影化及时,你就抓不到我,能奈我何?”
宋衔枝一时语塞,顿了顿,声音沉下:“你我是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自然不会对你动手,旁人可就未必了。再者,别忘了,你要的陨铁在我手上。”
记起陨铁这东西,栖鸦倏地抬头,看宋衔枝面色黢黑,当即摆出郑重起誓的姿态:“嗐,我刚跟你开玩笑呢!你放心,我保证往后去哪儿都事先跟你们吱会一声。你得给我个改错的机会!”
“呵,老实点。”
宋衔枝心里堵着一口闷气,但得了承诺,还是不再耽搁、闪身离开。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拐角,栖鸦长长松了口气。
都怪这安逸闲适的日子,害她都忘了此行是为了修剑。
不过,什么叫一条船上的蚂蚱?她出事还能牵连到宋衔枝?
栖鸦细细琢磨有关二人的所有事,脑中灵光乍现。
莫非……那不知名咒术的约束是双向的?!
想到这层关系,栖鸦振奋起来。
倘若猜想属实,那她们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情况她倒也能接受,至少不再是单方面受制于人!
待寻个合适时机她就好好试探一番!
栖鸦喜滋滋低下头,重新端详起符纸上繁复的暗红色纹路,忍不住伸手摩挲,心里直痒痒。
反正看宋衔枝那着急样,短时间肯定回不来,要不干脆现在就试试符箓的威力?
栖鸦想干就干,左右张望寻找适合的试验地。余光扫见阿银从斜对面的卧房里出来,她忽地想起件重要事。
如若没有法力催动,那符箓便与普通纸张没两样。阿银尚未入阶,根本启用不了那张隐匿符。
阿银一出房门,便在四下寻视栖鸦,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狐耳藏不住地弹出来。她小跑着扑上前,随即乖乖蹲坐在地,认真回望眼前人。
栖鸦视线往上,盯着那双晃来晃去的毛茸耳朵,再度陷入沉思。
妖……
对哦,妖与人不同!
照她听说的那些,妖族是能借外力突破入阶吧?!
想到此处,栖鸦咧嘴一笑:“阿银,你想入阶修行吗?”
阿银愣了愣,歪歪头。
看她一脸茫然,栖鸦眼珠一转,换了说法:“那你想不想变得和我一样厉害,这样就能——”保护家人了。
她话还没说完,阿银便用力重重点头。
栖鸦反应一瞬,内心沸腾。
诶嘿?!
她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栖鸦瞬间满血复活,干劲勃发,把试完符箓就回屋歇息的打算抛到九霄云外,细细指点起阿银引气入体。
不出意料,阿银自己尝试并未成功,栖鸦便上手相助,引动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缓缓推向阿银体内。
灵气运转滞涩,栖鸦闭上双眼,缓缓渡入魔力引导。灵气受牵引循着脉络游走,很快便流转周身。可对面的阿银紧咬起牙关,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身体止不住发颤。
涌入体内的灵气如同沸腾蒸汽,沿着经脉一路灼烧,五脏六腑隐有溃烂之兆。
察觉到异样,栖鸦疑惑睁眼,正看见阿银猛地呕出一口血,身子向旁侧倒去。
“哈啊?!”
栖鸦心头巨震,急忙伸手扶住对方。
不儿、这什么情况!
引气入体打通经脉铸就灵脉,阿银应该就此踏上修行路,容光焕发才对!怎么反倒快要死了?
栖鸦脑子嗡嗡作响,思绪乱作一团,只凭着本能释放法力,一刻不停地为阿银洗髓伐脉、重塑筋骨。
魔力持续倾泻,栖鸦魔元迅速空瘪。她四肢百骸脱力,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挤尽法力,她身形摇摇欲坠。就在双手垂落的刹那,亏空到极限的魔元深处,转眼又涌现出一股强劲力量。
栖鸦被冲得精神一振,但头脑依旧昏昏沉沉。没功夫思考,她便将这股力量一股脑渡给阿银。
漆黑的本源精力顺着新生的筋脉游走一周,旋即漫溢而出,在原有脉络旁另行撑开条条同路,一并汇往丹田,于其内部开辟出一方小小天地。
而本源离体,栖鸦登时两眼昏黑,无意识挣扎几下后,便直直向前栽倒。
那股本打算留在阿银体内蜗居的本源力量有所感应,当即舍弃新家,循着方才的通路飞速折返,重回栖鸦丹田内的小天地,而后消隐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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