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雾心头疑窦丛生,如坐针毡,但伏春只默默偏开视线、不停摇头。
趁着寄云转头望向伏春的空隙,栖鸦眼疾手快,拔出白露剑便抱入怀中。
待寄云回头,她立刻挺直脊背,理直气壮狡辩:“我捡到这剑的时候,它就是插在土里的!平时在识海里,它和清风剑也一直沉在水底,我还以为它们就喜欢被埋着……”
说着,栖鸦偷偷抬眸打量,正对上寄云直勾勾的凝重眼神。
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似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怒意。但栖鸦隐隐有感,若她再敢抵赖半句,这平静之下顷刻间便会掀起一场暴风雨。到那时,就没人会操控机关兽陪她对练、也不会有人好脾气地给她供给吃食。
栖鸦心头发虚,底气弱了半截,飞快改口:“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补好之后绝不再胡乱折腾,只拿它当剑使……”
寄云扫了一眼白露剑,并未感知到剑意动荡,便不再追究。只是总得让栖鸦长些记性,她冷哼一声就地坐下:“我要是再看见一次,就直接召回清风剑,让你只能用把满是划痕的破剑。”
“你信我,绝对没下次!”
栖鸦将白露剑收进识海,闲得无处安放目光,转头落在了不停踱来踱去的缠雾身上。
伏春自始至终缄默无言,缠雾百般追问,半句回应也没不到。无奈之下,他只得伸手扶住对方的肩头,轻轻将他按坐下来:“瞧你状态很差,明日再随我一同回去,今日先好好歇息吧。”
安顿好族人,他转头看向宋衔枝:“师兄,我想去前方探查一番情况。”
宋衔枝应了一声,随即盘膝落座,闭目调息。
归光谷中那场特殊的历练于他益处甚大,他现已清晰感知到境界松动,只等一个契机,便可冲破元婴,踏入化神。
只是……
宋衔枝有所顾虑。
一旦突破,他所选的那条术道,便也藏不住了。
寄云望见入定的宋衔枝周身漾开一层淡光,看出他是临近突破,心头酸溜溜。
怎么过去这么久,她还卡在金丹初境!
羡慕归羡慕,寄云很快便收敛了心绪,盘膝坐正,闭上眼凝神吐纳。
她一定要在阿娘消散之前,也往前踏出一小步!
栖鸦脑子里还回荡着嗡嗡的剑鸣余韵,睡不着,短时间内也不想再练剑。见众人各忙各的,对比一番,她选择跟上缠雾消磨时间。
栖鸦边走边张望,没走几步,前边的缠雾便忽地驻足、目光沉沉投向脚下。
栖鸦鼻尖轻动,嗅到股异味,便绕开缠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
地面斑驳狼藉,铺着大片早已暗沉发褐的血迹。越往前,血迹越是密集堆叠,到最后,目之所及的地面尽被褐色浸染。
栖鸦左右巡睃一圈,方圆之内,不见一具尸首,亦无半点残肢。她目光回到地面血渍,有感而发:“你大哥,不像正经修士呐。”
上一回见到这般大规模的血腥场面,还是在回溯幻境中的地牢里。
缠雾垂首抿紧唇瓣,默然不语。
栖鸦静静盯了他几息,压不住好奇,问道:“要他是邪修,你会大义灭亲吗?”
此话一出,缠雾骤然抬首,声音拔高一个度:“妖界内斗,流血伤亡是常事,道友不可仅凭这点就妄下定论!未明实情前,还望栖鸦道友谨言!”
“哦,知道了。”
没捡到遗产,栖鸦悻悻转身,余光瞥见缠雾望向相反的方向,欲归的脚步一顿,幽幽道:“回去也是干坐着,你这么惦记你的兄长族人,不如我们先行一步,再往前探探?”
反正照宋衔枝的意思,此地无险。如果缠锦真偏入邪途,那前方的路必遍布其爪牙,有缠雾在侧同行,她也无需担忧安危,正好可以乘机在妖界逛逛。
缠雾未忘缠锦的嘱咐,回头望向众人调息的方向,面露踌躇。
“嗐,你犹豫什么!”栖鸦不达目的不罢休,继续撺掇,“万一你大哥趁你不在干坏事,你早些赶到,也能劝他回头是岸啊!”
缠雾下唇咬得泛白,五指收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劲,轻轻颔首。
妖界边境,联盟各路部族早已撤离,只剩为首的角兕一族驻守原地,静候佳音。
待山泽狐族队伍折返,蚩兕朝众狐空旷的后方遥遥一望,眉宇间掠过几分不爽:“耽搁这么久,一并解决了?”
缠锦递出一枚沉甸甸的储物袋,眼神平淡无波:“重明那对余孽逃了,其余的,都在这里。”
“你们不要?”蚩兕微微眯起眸子,“用不上?”
“我那入仙盟的胞弟追来了,若是被他看见,不好交代。”
蚩兕散开神识细细探查,面色稍缓,轻慢道:“不过是个小妖而已,灭口便可,何必这般忧心忡忡、束手束脚。”
这话如火星落进草堆,烧得缠锦躁意熊熊。他强按住杀意,抬眸直视对方:“首领就不必挖苦我这孤家寡人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蚩兕莫名心头一悸,待他凝神细看,缠锦已淡然移开了视线。
蚩兕收敛散漫,端正态度,皮笑肉不笑道:“既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扰你们兄弟团聚了。”
说罢,他转身变脸,挥手领着一众角兕浩浩荡荡朝沧元野进发。
密集的兽蹄蓄意踏地,震起漫天灰尘。
待翻滚的烟尘缓缓沉降,栖鸦终于看清前方光景。
灰蒙蒙的风沙之中,立着道道凛冽森然的狐影,静悄悄的一片,冷肃戾气却铺面而来。
栖鸦脚步顿住,心头微紧,立刻侧头看向缠雾:“前边的是你族人吗?”
要不是,她就先跑一步了。
缠雾凝望着那群朝思暮想的身影,眼中泛起光亮,怔怔点头。下一瞬,他便按捺不住快步冲上前。
“大哥!”
缠锦瞥见缠雾跟上,整暇以待的狐族队伍即刻动身。
“大哥,你等等!”
缠雾快步追上,拦在缠锦身前,眼睛一瞬不瞬凝望着他。
缠锦目不斜视,绕开他,继续稳步前行。
被亲人无视,缠雾又气又委屈,积压在心底的疑虑与不安炸开。他一把抓住缠锦的小臂,高声质问:“你们为何会进入流荒域?也是为了追杀那对兄妹?”
“闭嘴,有事回去再说。”
不等缠雾再多说半句,一道禁言咒便堵回了他所有话语。
行入万兽岭,千山层叠,峦峰连绵,其间山路百转千回,纵横交错如乱丝缠结,要是不识路,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重峦密林中。
栖鸦慢悠悠坠在队伍最末,一路闲散游赏。捕捉到密林深处探来数道目光,她故作未觉,坦然错开视线,自顾自观望山野景致。
透过枝丫缝隙望向夜云,栖鸦想起了留在流荒域的宋衔枝与寄云。她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随即安心收回目光。
她还是不打扰二人修行了。
反正还留了个狐族,想来不会迷路。再者等回栖地后,她去借张符传讯,让二人在边界静候,待她取到陨铁再汇合也行。
跋山涉水,栖鸦走得双腿发酸发胀,再也提不起赏景的兴致。身在异族地界,她不敢肆意附他人的身偷懒,只能想念着宋衔枝与寄云,蔫蔫飘行。
她当时就该回去喊上两人的!
不然,何至于此!
晨光破晓,天光铺落山野,栖鸦精神萎靡,尾随众人踏入一方半敞的幽深天坑。穿过雾气氤氲的迷沼密林,复行数十步,便进到了山泽狐族的世代栖地。
望眼崖壁,其上列凿了一排门洞,栈道相互勾连,直抵下方土坡。而土坡之上,带栅栏的木屋栉比,田畴、兽圈连绵至坡底。坡底溪畔,密密麻麻挤满引颈而望的族民,待缠锦等人行近,他们便将手中鲜花纷纷抛洒而出,敲锣打鼓迎接凯旋的族中勇士。
人群涌动之间,一捧浆果塞进了栖鸦怀里。酸甜果香直往鼻腔里钻,她涣散的神志收拢,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津液。
栖鸦顺着收回的那只手抬眼望去,见递来浆果的是位眉眼弯弯的老妇,稍稍放下戒备心,小心捏起一颗果子塞入口中,确定没毒,便一颗接一颗囫囵吞枣,而后四处溜达观赏。
缠雾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又侧头扫视对这般欢庆场面习以为常的族人,神色恍惚。他无意识揉捻不知何时接下的一枝花骨朵,默默跟在缠锦身后,走向岩壁前的木梯栈道。
见缠雾渐行渐远,栖鸦正要抬脚跟上,忽觉身后衣摆被扯住。她转过身,那拽着衣角的女童慌忙松手往后缩,躲到送浆果的老妇身后,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好奇地打量她。
老妇有些局促地笑笑,解释道:“姑娘,这是我孙女,阿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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