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鸦凝神回忆半晌，只隐约记得，邪修六亲不认，连同类都视为养料。
但……山泽狐族抱团相守，想来应当不会对同族挥起屠刀，就算真有那么一日，只要宋衔枝不在妖界，她便可以轻松脱身。
思及至此，栖鸦宽心下来，脑中已经盘算起待白露剑修好之后，要如何同众人分道扬镳、赖在此地“猥琐”发育。
缠雾脑中浮现两张与栖鸦熟络之人的脸，排除其中一个后，迟疑着念出另一个：“师兄......”
“宋衔枝？他只要往前多走几步就能猜到，还用得着我去多嘴。”栖鸦双手托腮，眼珠滴溜溜转，回想片刻，认真给他出主意，“要不……你跟他说你替他炼丹，换他替你保密？我当初就是许诺给他干活，才从他剑下逃出生天的。”
缠雾抿紧嘴唇，思量一番，揣测这法子或许可行，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开。
待他步入金丹、有了自保的能力，便自请离开宗门悬壶济世，做个散医替山泽赎罪。
栖鸦见缠雾又站在原地出神，但脸色较之前好转不少，便放心催促道：“诶诶，你赶紧接着哭，哭完带我下山，我不认路。”
解开心结，缠雾浑身松快不少，但望着长眠于此的父老族人，眼中再度覆上浓重的怅然。他不好意思当栖鸦的再度展露悲恸，只得对着父母兄姐的墓碑三跪九叩，暗许来日定会与大哥一同携祭品再来。
下了山，栖鸦溜回小院。
老妇并不在院中，廊檐之下，阿银正坐在门槛边，时不时扭头望向房门。
栖鸦从窗隙中钻进屋，见栖鸦二号正呼呼大睡，当即与之相融，接收起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的记忆。
栖鸦二号起初还死死盯着房门，时刻预备着应对突发状况。但屋外始终安安静静，再加上身体本就疲惫，她便蜷进被窝里警戒，渐渐闭上了眼。
了解完毕，栖鸦奋力睁开眼警惕。她还是不放心缠雾，万一他回去向缠锦告密怎么办！
想睡之时不能睡，时间度秒如年。不知熬了几年，栖鸦脑袋空空，两眼一闭便沉沉睡去。欢愉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弹指间，敲门声便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姑娘，还在睡吗？快起来吃些东西，不然夜里该睡不着咯……”
木门并不隔音，栖鸦捂住耳朵，在床上翻了个身，但门外的呼唤并未停歇。她猛地坐起身，飘到门边，哗啦一声拉开门。还没等她开口，老妇便一把拉住她，将她领到院中石桌旁落座，塞来一双筷子，絮絮叨叨同她介绍桌上的各色菜肴。
肉香、菜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栖鸦的起床气登时烟消云散。她在人界流浪时曾偷尝过一回凡人的饭菜，打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吃过这类美味食物。
栖鸦咽下一口馋涎。瞥见老妇与女童端坐一旁笑眯眯望着自己，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她不由得催促：“我们什么时候开吃？”
“我们在你起来之前就吃过啦，这些全是给你留的，别客气、多吃点！”
确认满桌吃食都是留给自己的，栖鸦不再客套，埋头吃了起来。
夜色渐浓，桌上的菜碟渐渐见底，最后只余下一盘灯笼果。酒足饭饱，栖鸦翘起二郎腿，单手撑住桌面托着半边脸颊，悠哉悠哉啃起饭后水果。
老妇捧着碗碟，快步进到石头砌成的灶房里清洗。栖鸦望向桌对面的阿银，想起自遇见以来，还未曾同她说过话，便扬了扬手中红果，朝她晃了晃：“你们种的果子真好吃。”
阿银听见夸赞，眉眼弯起，对着栖鸦浅浅一笑。
栖鸦把果盘朝她那边推了推：“你好安静，从我见到你，就没听见你开口说话。莫非是你不爱讲话？”
阿银抬起头思考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盘子推回到栖鸦面前。
栖鸦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是说不了话吧？”
阿银听见正确答案，哐哐点头。
“声带受损？那明天我把缠雾找来给你瞧瞧，应当能治好。”
虽说相处时日尚短，但栖鸦打心底里喜欢这家人。毕竟以后还要来投靠她们，力所能及的小事，她还是乐意帮忙的。
老妇闻言，从灶房的窗户口探出头来，欣慰地笑着，摆了摆手：“多谢姑娘！族医帮忙诊治过很多回了，但这是打娘胎里带来的缺憾，治不好，就不必再去劳烦少主了。”
栖鸦目光扫过四周，正想询问阿银父母身在何处，老妇便把头缩了回去，声音轻轻飘出来：“他们……二十多年前就没了。阿银她娘离世那会儿，族里长辈说，腹中的孩儿或许还留着一口气……但四只狐崽子，就只保住了阿银。”
“那你们平日里是靠传音交流吗？”
“阿银被刨出来的时候太小，没法儿化人形。还是后来族里安定下来，族老们出手相助才把这事办了的。但因着身体和头脑先天残缺，她没法儿入阶修行。”
栖鸦看向对面命运多舛但依旧笑盈盈的阿银，心里不是滋味，口中的灯笼果味也同嚼蜡。她把还没送入口中的果子放回盘中，鬼使神差道：“你是不是很累？”
大抵是饱经风霜，祖孙俩才会对她这个陌生人这般热忱，毫无防备地袒露过往苦难。
石屋内沉寂许久，就在栖鸦以为不会得到答复时，窗台传来老妇高昂的回音：
“我不累！真不累！
阿银懂事，乡里乡亲也常过来串门。承蒙妖神庇佑，我祖孙俩从那场浩劫里活了下来，还亲眼见证到了山泽的兴盛！比起那些在灾祸里死掉的同族，我们算得上是万幸至极，知足了！”
栖鸦没有漏听老妇的颤音，闭嘴不再吭声。她对着只到自己胸口的阿银比了个手势，便转身回卧房躺下。
夜深人静，屋外断断续续传来微弱的啜泣声。不知是不是被老妇说中了，栖鸦睡不着，呆呆望着屋顶思考魔生，睁眼到天亮。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落在地板上，缓缓朝着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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