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从昆明往北京走,要哐当哐当走上整整两天两夜。
赵敉半靠着冰凉的车窗,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上,一段一段地变换着——先是滇东南红土高原特有的赭红色土壤,像被老天爷打翻了调色盘,泼得到处都是;
接着是灰绿色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的云雾像轻纱一样缭绕着;
再往后,窗外渐渐变成了大片平坦的华北田野,偶尔经过一座小站,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老旧的站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她手里握着那枚碎瓷片,没有看,只是将它紧紧握在掌心里,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上面的“蘅”字,像是在确认一道她已经描摹过无数次的笔画。
她心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从昆明到北京,这中间少了一段。
她去过长沙、重庆、成都、昆明,每一站都有停留的痕迹,每一站都有她走过的证据。
但赵明蘅是怎么从昆明到北京的?
那时候没有火车,没有飞机,靠双脚走要走上几个月甚至更久,路上肯定会经过很多地方,但她留下的东西里,却没有那些地方的任何记录,就像是她从中途消失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在另一个相距甚远的位置重新出现。
对面座位的吴悠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赵敉对面坐下,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的折叠桌上:“还在想那个‘中间少了一段’的问题?”
赵敉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她不可能凭空从昆明直接到北京。
她一定是经过了别的地方,但那些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吴悠在她对面坐下,将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你觉得是她根本没留下,还是说,你只是还没找到?”
赵敉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吴悠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找到的那些东西——老照片、泛黄的药方、模糊的纸条、干枯的白花、还有这枚碎瓷片——每一样都是她主动留下的。
她想要你找到它们,那就说明她留给你的,是她想让你看到的部分。
她不想让你知道的部分,可能本来就不会出现。”
赵敉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所以你是说,她故意不让我知道她中间去了哪里?”
吴悠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这么说。
但你想想,她准备了那么多东西——照片、药方、字条、白花、瓷片——每一样都在特定的位置等你发现。
她有足够的时间和准备去留下这些线索,那也有足够的时间决定哪些线索不留下。”
赵敉把碎瓷片放回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那个“蘅”字,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声音有些低沉:“那她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吴悠望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可能那一段路,她自己也不想记得。”
赵敉没有立刻接话,车厢里只剩下火车行驶的哐当声。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化,像是她们正在穿过一片很大的云层边缘,光线忽明忽暗,她感觉到玻璃微微的震动沿着肩胛骨向上传递,像是一段正在以不同频率运行的距离,正在缓慢地靠近它的终点。
过道另一侧的毛晓棠走过来,在吴悠旁边坐下,手里捏着一包拆开的饼干。
她没有立刻说话,先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等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说她不想让你知道她去了哪。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留下那些东西,不只是为了让你找到她,更是为了让你走完她没走完的路。”
赵敉转头看向她,像是那根紧绷的弦,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拧紧,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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