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的春天,像是被老天爷按了慢放键,来得比别处总要矜持几分。
运河边的老柳树才刚偷偷探出几缕鹅黄的新芽,风却已经悄悄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变得软乎乎的,拂过脸颊时带着暖意,混着泥土翻新的腥甜和水汽氤氲的清新,叫人心里都酥酥暖暖的。
赵敉、吴悠、毛晓棠三个约好了在运河边碰头,目标明确——直奔那家她们念叨了小半年的烤鱼店,说好了今晚必须解馋。
三个人沿着河岸慢悠悠地晃着,春风一吹,赵敉额前的碎发就被吹得乱七八糟,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动作略显笨拙。
走在她身侧的毛晓棠“噗嗤”一声笑出来:“敉子,你这头发跟刚炸过的蒲公英似的!”
赵敉瞪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偷偷扬了扬。
“你那‘蘅芜堂’药铺装修得咋样了?我这几天路过都没瞧见动静。”毛晓棠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没话找话地问。
“差不多了,”赵敉随口答道,“柜台和药柜都打好了,就等油漆干透,就能铺货营业了。”
“那招牌挂上去没?”毛晓棠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好奇的小麻雀。
“昨天刚挂上,还没揭膜呢。”
“那必须绕过去瞅两眼!”毛晓棠立刻来了精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行啊,”赵敉无奈又好笑地应了一声,“反正顺路。”
三个人拐进熟悉的小巷,夕阳正好从高低错落的屋檐缝隙间挤进来,给新挂的深木色招牌镀上了一层金边。
招牌上三个大字——“蘅芜堂”,笔力沉稳,透着一股古朴劲儿。
阳光斜照,把字的阴影拉得老长,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印记。
毛晓棠仰头盯着招牌看了半晌,咂咂嘴:“嗯,挺好,比你之前说的那个‘老赵草药铺’强多了,后者听着像村口王大爷开的跌打酒坊。”
吴悠双手插在口袋里,斜倚着墙,笑嘻嘻地接话:“可不是嘛,我当时就说这名字接地气得有点过了,卖跌打酒都比卖草药靠谱。”
赵敉被说得脸微红,嗔道:“我那不是想着简单直接嘛!”
“简单直接也得好听啊!”毛晓棠拍着赵敉的肩膀,“‘蘅芜堂’多雅致,一听就有老中医的范儿!”
毛晓棠的笑声和吴悠的调侃混在一起,赵敉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她低头用钥匙打开门锁,吱呀一声,门开了。屋里还空荡荡的,地上堆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还有些没来得及上架的陶罐药罐,带着新木头的清香。
毛晓棠站在门口没进来,探头探脑地打量:“等铺好了,开业那天我给你送两个花篮,热闹热闹!”
赵敉想了想,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开门就行,你们来捧个场就成。”
“那我送两盆薄荷,”吴悠一本正经地说,“寓意‘薄荷’(和睦)生财,给你镇镇店。”
“那我送一包刚买的桂花糕,”毛晓棠也跟着起哄,“沾沾你的‘糕’(高)寿吉祥!”
赵敉看着她们俩,心里暖洋洋的,笑弯了眼:“行,都记着。那我开门迎客了啊!”
从药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运河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金箔。
春天夜晚的空气里,草木的清新和微湿泥土的芬芳交织在一起,沿着河岸缓缓弥漫,沁人心脾。
烤鱼店开在运河边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那抹醒目的红色招牌亮着灯,老远就能瞧见。
三个人推门进去,店里已经坐了大半,烟火气十足,烟气混着浓郁的辣椒和孜然香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翻卷着散开,勾得人食欲大开。
她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静静流淌的运河,水面在路灯的映照下,波光粼粼,碎光闪烁,煞是好看。
毛晓棠第一个伸手翻开菜单,眼睛都直了:“我要花椒的!”
正在给她们倒茶的服务员愣了一下,吴悠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胳膊:“你上次吃微辣都喊辣喊得嗓子冒烟,这次转性了?”
毛晓棠头也没抬,理直气壮地辩解:“上次是上次,这次我要挑战极限!”
赵敉挑眉,饶有兴致地问:“真确定?”
“确定!”毛晓棠斩钉截铁。
“行,那你自己点。”赵敉合上菜单,不再拦她。
毛晓棠立刻招手叫服务员,噼里啪啦点了一条烤鱼,外加几样配菜:“要特辣!”
等毛晓棠点完,赵敉也合上菜单,微微一笑:“那我也要特辣的。”
“欸?”毛晓棠惊讶地抬头,“敉子你也能吃辣?”
赵敉耸耸肩:“尝尝呗。”
吴悠无奈地笑了:“行,那我只能点个不辣的配菜了。”
“你点你的,我们吃我们的,辣的不辣的各不相干!”毛晓棠大大咧咧地说。
“那我点个番茄汤,”吴悠拿起菜单,“中和一下火气。”
“番茄汤不辣,”赵敉提醒她。
“我知道啊,”吴悠冲她眨眨眼,“我就喜欢喝。”
很快,香喷喷的烤鱼端上来了,滚烫的油还在滋滋作响,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红亮的辣椒和花椒,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毛晓棠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随即“嘶哈嘶哈”地喝了一大口水,眼睛瞪得溜圆。
吴悠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咋了?被辣到了?”
毛晓棠缓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说:“不……不辣。”她把第二块鱼肉塞进嘴里,“就是舌头麻。这次……这次可以!”
赵敉也夹了一块,慢慢品尝,点了点头:“确实比长沙那次的辣度温和不少。”
“长沙那次是意外,发挥失常,”毛晓棠嘴硬道,“这次我可是在成长!”
吴悠喝了一口番茄汤,慢悠悠地说:“你这成长速度,估计比辣椒入味的速度还慢。”
赵敉低头笑了一声,没抬头,但夹菜的动作没停。
毛晓棠一边剥着一只小龙虾,一边没话找话:“那你们说,以后咱们还会一起出去‘探险’不?”
赵敉正夹起一块炖得软糯的莲藕,闻言抬起头:“应该会吧,只要有人牵头,咱们仨凑一块儿,总有走不完的路。”
吴悠也放下筷子,认真点头:“对,只要有人发起,咱们肯定奉陪到底。”
毛晓棠放下虾壳,眨巴着眼睛问:“那下次谁发起?”
吴悠把球踢给她:“这次该你了,毛大探险家。”
毛晓棠拍着胸脯:“那我得想个比烤鱼还吸引人的理由才行!”
赵敉笑着说:“不用那么麻烦,烤鱼店就挺值得出门的。”
吴悠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那下次还来这家,味道确实不错。”
“没问题!”毛晓棠立刻应下,“下次我点最辣的那档,挑战极限!”
“我陪你。”赵敉毫不犹豫。
“我就安安静静点我的番茄汤。”吴悠笑得一脸轻松。
“你每次都点番茄汤,”毛晓棠吐槽,“跟你名字似的,‘悠哉’。”
吴悠故作委屈:“我每次都坐你们俩对面,看着你们俩‘辣得嘶哈’,这不也是一种乐趣嘛!”
三人相视一笑,烤鱼店里满是轻松的笑意。
窗外的运河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波光,偶尔有一艘晚归的小船“突突”地驶过,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很快又被水波揉碎。她们边吃边聊,从药铺的装修细节聊到毛晓棠最近翻的那本滇西植被旧图册。
“那些花,我瞅着像是只在特定海拔高度才会开,”毛晓棠翻着图册,兴奋地说,“书上说的那个海拔,我好像在以前去过的地方见过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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