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日立把车停在一家开在路边的土菜馆前面,店不大,门口挂着几串红辣椒,像几串燃烧的小火苗,屋檐下吊着一盏旧油灯,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熄火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到了,这家我从小吃到大,老板认识我,放心点,保准合你们口味。”
毛晓棠已经先推开车门了,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站起来的时候还故意挺了挺胸,往店门口走了一步,回头看了吴悠一眼,模仿着武侠剧里大侠的语气:
“上次在长沙吃口味虾,我说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今时不同往日,定当让你刮目相看!”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语气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轻快。
吴悠正在从后座拎包,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笑了一声,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你上次吃完回酒店在厕所待了一小时,出来的时候嘴唇肿得像刚被蚊子咬过一圈,还嘟囔着‘长沙的口味虾果然名不虚传,就是后劲有点大’。”
毛晓棠伸手捂了一下嘴,她笑着捂住自己下半张脸,含糊不清地说:“我那是经验不足,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觉得我进化了,能完美驾驭,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赵敉正好从另一边车门下来,听到这话她转头看了毛晓棠一眼,然后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眉毛,模仿着电视剧里反派的语气:“哦?是吗?我看你那是眼保健操没做好,不是进化。”
梁日立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转过头去假装看菜单,但他的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毛晓棠看了他一眼,叉着腰:“你笑什么?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梁日立转回来,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平时都这样互损吗?这氛围也太欢乐了。”
赵敉说:“习惯了,不互损几句浑身难受。”
梁日立带着她们走进店里,挑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坐下,把菜单接过来翻了一下,又合上了:“我是东道主,我来请。各位大侠远道而来,我做主点几个本地特色,各位尝尝鲜。”
他转头和服务员说了几句,加了一句“少辣,那几个不辣的也上”,语气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稔。
等到茶水先上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欢迎四位美女大驾光临,让小地方蓬荜生辉!”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正经,像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场面话,但偏要说出来。
毛晓棠笑了一声,也举起了杯子:“客气客气,梁大兄弟,以后还请多指教!”
吴悠举杯的时候嘴角是弯的,轻轻碰了一下杯子:“梁兄弟太客气了。”
赵敉也笑了,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多谢款待。”
葛添坐在最边上,她低着头笑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她的手也端起了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菜上来之后,梁日立用公筷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菜:“先吃,吃完再说正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放松,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解那层陌生的距离,让她们坐得更舒服一些。
吴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然后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是梁家后人吗?”
梁日立正在夹菜,他的手没有停,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会来:“算是吧,旁支。”
他把菜放进自己碗里,“梁家本家那一脉已经断了几十年了,人丁单薄。我是旁支的旁支,按辈分算,离正梁隔了好几层,就是个沾点边的。”
他嚼完那口菜,放下筷子,“但梁家老宅的位置,和一些旧事,我大概知道一些。方大师找我也是放心四个女孩子出门,还是在深山这种地方,能有个照应。”
他看了赵敉一眼,“他说你们可能在找一些旧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说,说到了你们自己会告诉我,我就不多问了。”
赵敉低头喝了一口茶:“方大师有心了。”
她放下杯子,看向毛晓棠:“这次Molly有跟来吗?”
毛晓棠夹菜的手没有停,像是她已经在等着赵敉先开口提起这个名字:“暂时没看见。
从教堂那个铁盒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我在哈尔滨的街道上专门侧头看了看,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的语气不高,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她真的没有再跟了。”
赵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夹了一口:“如果她是真的走了就好了。如果不是……”
她顿了一下,“我有点担心她的处境,她在一个我没有办法触及的层级里,她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安静,也更难被辨认出来。
她就像个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毛晓棠看着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敉敉啊,你别多想。
如果她真的是来研究你的,我觉得也没什么用。
你也不知道你到底参与了什么实验,你只是一个被丢进旧路里自己走完的人。
她研究你,就像研究一条河为什么会流到同一个位置,但那条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到那里。”
赵敉看着她:“你这是安慰我吗?”
毛晓棠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你确实不知道你参与了什么实验,你只是在走你自己的路。她研究你,能研究出什么?
你连你自己都不了解,她还想了解你。再说了,我们四个在一起,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
梁日立坐在对面没有插话,他只是听着,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的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正在展开的对话留出足够的宽度。
傍晚到达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夕阳的余晖洒在酒店的玻璃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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