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明明程见初他爹还没出关,但似乎无人在意这件事,少主的婚姻大事就这样看似隆重,可又很草率地准备着,每个人都有事要忙。
程见初对成亲丝毫不在意,每日只与林知退呆在一起,两个人下山去玩,偶尔会在家搭把手,但也就是递个灯笼,或者摆摆桌子,清闲得很。
下聘书、写礼书都是陆相旬准备的,两家都不算上心,只是按照流程办事。礼书中,陆相旬列了二十车的聘礼,程见初不依,非说太多,坚决撤掉了一半下来,只说反正是假的,随便做做样子就好了。陆相旬原本有些犹豫,但见他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强求,照他说的做了。
徐家那边倒也不挑,收了迎亲书就直接应了这门亲事。男子成婚没有嫁妆,但要同样还聘礼,徐家那边只说,接亲当日,聘礼一起带回去就好,不必单独再跑一趟。
那边的回信冷淡疏离,但字里行间稍稍客气了一些,毕竟亲事已经定下,两家以后还有接触。程见初翻了翻,信中并未提到徐瑾之,他看了看林知退:“……不会真的把他打死了吧。”
林知退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把信拿过来,“不会的,你们俩成亲又不需要带盖头,到时候若是换人,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程见初想想也是。虽然他不喜欢徐瑾之,但其实心中也佩服这人敢反抗的胆气。况且段行是很好的,程见初不想他伤心,所以徐瑾之最好别有什么事。
婚期已定,整个门派里都按照新婚礼仪布置了灯笼和大红喜字,林知退玩了几日,不好意思再当个闲人,就也去帮忙收拾了婚房——是新腾出的别院,喜床铺上了红色的被褥,仔细放了香袋和段纱双层斗帐,明晃晃的,又好看又扎眼。
其实林知退心里没那么痛快,但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小气,就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程见初一大早被叫去试喜服了,回来的时候,正巧见着林知退抬头呆呆地看着大门上挂着的灯笼,因为是成亲,特意选的一对麒麟,好看得紧。
程见初一愣,马上跑了过去,假意胡闹似地抬手捂住林知退的眼睛:“师兄,这是人家的喜灯,你盯着看,可坏了规矩。”
林知退眨眨眼睛,长睫毛扫在程见初手心里,就咧嘴笑。“好哦,我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下次不看了。”
程见初见他这样,心里忍不住把徐家上上下下骂了一遍,连徐瑾之也没放过。他咬着嘴唇,换上嘻嘻笑的样子:“师兄,咱这是圆人家姻缘呢,成亲当日,段兄与徐瑾之住这儿,咱俩还回自己的院子中去,不与他们凑这个热闹。”
林知退点了点头。“等一下我们去后山看看,听那些师兄师姐说,那边也要布置一下,要给徐家送亲的人住。”
程见初哼了一声,“他们住什么住?徐家双亲都不来,我爹也未出关,这算结的什么亲。”
林知退忍不住笑:“我还想呢,到时候拜高堂怎么办?难道要大师兄坐上席吗?”
程见初想象了一下陆相旬给那俩人装父母,不由得笑了出来:“好像,好像还真得这样。”
两个人一起往里面走去,林知退扭头看看他:“喜服好不好看啊?”
程见初摆摆手:“能穿就行,反正最后也是段兄穿。”
林知退哦了一声,绞尽脑汁还想着要说些什么呢……程见初却拉住了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说:“师兄,这门亲事,连请期都没用我的八字。我只是去迎亲,一回到家来,就马上脱了那喜服,所以什么都算不得数。”
林知退眨巴眨巴眼睛:“啊……好啊。”
程见初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问:“那你,生不生气啊?”
林知退笑了:“不生气啊,怎么会生气。”
他顿了顿,还是承认说:“就是有点妒羡,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俩要成亲。”
陆相旬已经派人散了消息出去,玄枢派的少主要与徐家结亲,全城都在等着这桩美事。林知退忍不住想,或许以后爹娘能同意自己跟程见初在一起,可是等那时,一切都像现在这样吗?大约是不可能了,凡事都是第一次最新鲜,这几日他出门去闲逛,街上的人说的都是程少主要大婚的事,带着好奇和欣喜。又在说那徐家是皇亲国戚,传说徐瑾之气宇轩昂,小时候在边关长大,为人沉稳武功高强,走的是那名门正派的大路子。这次和程少主成亲,听说是两个人在游玩中相遇,立刻眉目传情私定终身……
林知退心说你们怎么胡说八道呀,跟程见初眉目传情私定终身的明明是自己,虽然——虽然他不是武功高强,也算不得磬折秋霜,但相貌不难看,甚至称得上是悦怿九春。哎呀,这般自夸,是不是有些腼颜了?林知退被自己逗乐了,又看着程见初笑。
那人被他笑得更不知所措了。程见初怕林知退伤心,更怕他生气,就算这婚事是假的,但若是别人夸林知退与别人是佳偶天成,那自己真的会气死。
所以林知退是不是还是不开心啊?程见初想了半天,最后一跺脚:“师兄,我糊涂了,又不是咱俩成亲,搞这么热闹干嘛?这新婚院落好好洒扫一番就可以了,家中其他地方,这些喜字都撤掉!”
林知退赶紧一把拉住他:“又发什么疯,好容易布置好的,你就不要想一出是一出的。”
程见初不听,林知退假装生气:“你要是撤掉,我就回去了。大师兄说了让我看住你,不要添乱生事端,这灯笼还是我挂的呢,你敢摘下来试试。”
程见初立刻一脸吃惊:“师兄,你挂的喜灯?这么高啊,你怎么上去的?”
林知退得意起来:“嗯,福满帮我扶着梯子。但是我就挂了一个,太高了,好吓人。”
程见初又去摸他的手,“师兄真真厉害,那么高,我都挂不上去。”
林知退知道他哄自己,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他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说:“……那个徐少爷,武功很好,他肯定不怕高。”
“他自小学武嘛。”程见初不在意地说,“但有什么用,他们的招式一板一眼,难看得很,若是比试,我肯定比他厉害。”
真是笨蛋,又不是要你跟人家比。林知退心中这样想着,可程见初爱他护他,林知退还是欢喜的。程见初又回头看了看那些灯笼,林知退跟他说:“你不要想着摘下来啊,我觉得很好看,成亲就要热热闹闹的才好。”
程见初叹了口气,一步跨了三级台阶:“师兄,我们还是去山下买些好玩的上来,走吧!”
“啊?可是不是要去后山——”
“不要管啦,就让家里人随便布置一下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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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数日之后,迎亲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林知退也跟着去了。他骑着茉莉,这次的马鞍是陆相旬找人改过了,加了软垫,改高了脚蹬,可以在骑行的时候稍微调整姿势。而且他们带了聘礼一同前去,陆相旬就又在队伍最后安排了一辆空余的马车,若是林知退累了,还可以坐车同行。
一切准备妥当,程见初和林知退走在队伍最前面,轻夹了一下马肚子,出发了。街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林知退有些紧张,不过还好,他们这次为了行事方便,都戴上了半傩面,实在瞧不出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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