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低头时,胡迎的尸首已经化作了一滩黑水,和那些人面兽一样,生得诡异,死的时候,又几乎留不下痕迹。
望着黑水,百里争流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去……找一块上好的锦缎,要素白的。”
他抱着陆停漪,朝苗娘和小流所在的方向走去。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他眼神绕了一圈,大多数人都是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少数几个昏了过去,看样子也没断气。
没有死人。他松了口气,肩膀也放了下来。
裤腿上忽然传来微弱的牵绊,他低下头,是个眼熟的侍女。
“殿下、救命……我头好痛,女医怎么还不来……”她的圆脸上满是泪痕。
百里争流想起她是谁了。
他垂下眼睫,正对上陆停漪唇上的疤痕。她说有人无视了她的求救,她说是凭自己从地下爬出来的……
贴着她腰肢的手颤了颤,他像踩到脏东西似的,移开了腿:“女医来了,也会先去救别人。”
目光转了转,他瞥向缩成一团没吭声的瘦侍女:“很快会有新的总管,到时你们去领罚吧。”
说完,他没理会两人的哭喊求饶。
百里争流走到苗娘和小流身旁,一只手轻轻将小流托起,放在陆停漪怀中。
“你一睁开眼,一定想看到她吧。”百里争流又看向苗娘,面露歉意,“抱歉,女医很快就到了。”
路不长,但抱着烫手的陆停漪,他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一天一夜,发生了很多,明明有很多事可以琢磨,但偏偏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她和小流交错的呼吸。
好不容易捱到地方,他的手臂僵硬得快不是自己的了。
轻轻用脚踢开门,他用肩膀撞开帘幕。
陆停漪总爱把东西乱放,他没低头看,却抬脚避开了垫脚的小凳子。
把她放在床上前,百里争流犹豫了片刻,偏过头,慢慢脱下了她的鞋子。
给她掖好被子后,他才抱起一旁的小流,走到床尾的狗窝。
那狗窝是藤萝编的,天冷了,她会垫上软和的小褥子。为了把小流养在屋里,她和父亲陆韧吵了很多次,明明是个小哑巴,扔起字条时,那气势却不输给任何人。
那样的字条,也朝他扔过。
百里争流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把小流放回窝里时,他发现里面枕着一块暗黄色的木头,他将木头拿出,轻柔地放下小流后,才细细打量。
不是木头,是木雕,雕的小流,但应该是它小时候,自从嘴筒子长出来后,它的脸就没那么圆了。
这木雕有些裂缝是暗沉的,像是在什么地方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擦也擦不干净。
窗没关严时,一阵风将桌上的札记吹开,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记忆,也“哗”地翻开。
陆停漪趴在他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着:“争流,我跟爹学了木雕。我雕了一样东西,你肯定喜欢!等雕完后,我就把它放在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你可不许找不到!”
“是你昨晚在箱笼找到的。”他只是看着木雕,“难怪袖子里鼓囊囊的。”
百里争流重新将木雕放到小流身边,轻拍它的头:“原本是我的,送你了。”
把窗户关好后,他离开了,步伐快得像逃。
什么也不敢多想,他走到胡迎先前倒下的地方。
护卫双手奉上了素白锦缎,他接过,俯下身,将沾着黑水的泥土捧起,小心放在锦缎中。
“殿下……”护卫迟疑,“还是让属下来吧……”
“不用。”他没抬头,“我亲自来。”
捧起一把黑土时,百里争流忽然想到了小时候,胡迎和他的父母总站在树下交谈。
那时他还没他们腿高,只能仰脸听他们说话。
“又走了一个。”他放下最后一把土,“你们全走了。”
*
梦中,陆停漪见到了各个时期的胡迎。
从刚蓄胡子,到胡须中有了些白色,他笑着不停地对她招手:“停漪……”
她好不容易从梦中挣脱时,天已经黑了,躺着缓了一会,才认出自己的床帘。
心口一抽一抽的,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永远也见不到的人,不要再惦念已经反目成仇的人。
脚动了动,碰到什么暖呼呼的,不用坐起来看,她都知道是小流。
探出头瞥了眼,狗窝的小褥子掉了半截,应该是小流自己醒了,爬上床的。
“太好了……至少小流没事。”她伏在床上,眼皮又沉了。
桃核再次发烫,她一骨碌坐起身:“神树,你从前怎么都叫不醒,如今怎么一天能醒两次?”
“咳,看你的手腕。”
她抬起手腕,腕内那指节大小的诅咒黑印,竟然豁开一小块,她比划了下,少了足有六分之一。
“我的诅咒松动了!”她激动得直拍大腿,把小流吓醒了。
“没事没事。”她连忙安抚两声,小流哼哼的,把屁股对着她继续睡。
陆停漪将指尖放在黑印上,又看到了祭台和神树。
“因为诅咒消解了一些,所以你就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对。陆停漪,诅咒松动后,你就可以在六种巫祝之力选择一种恢复。”神树的声音没之前那么沙哑了,“去祭台上,写下你想恢复的,以后再用这种巫祝之力,就无需以红烛为介了。”
“不打紧,反正六种巫祝之力我已经了然于心,这件事我自己也能做……趁着你清醒,我希望你能为我释疑。”
顾及到禁言咒的反噬,她字斟句酌:“为什么杀了胡迎那样的怪物,我就能解开部分诅咒?”
“关键在于执念。”神树说道,“巫祝之力来源与沟通人神,找到执念,也是一种沟通。而且这以执念为契生成的怪物,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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