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四月十九。
汴京全城张灯结彩。
御街两侧挂满了彩绸,从宣德门一直铺到南熏门。
太庙那边在奏乐。
大晟府的乐工们已经练了三天,钟鼓齐鸣,声闻十里。
今天是朝廷正式宣告“收复燕云”的日子。
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金人归我燕京及涿、易、檀、顺、景、蓟六州。”
“燕云故土,历一百八十七载,终归王化。”
“圣天子威德远播,臣民同庆。”
高尧康站在**院的值房里。
他把这份邸报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窗外正有官差敲锣打鼓地经过。
“朝廷收复燕云——举城同庆——”
锣声很响,震得窗纸嗡嗡颤。
第二遍看完,阿福从外头跑进来。
“衙内!衙内!御街那边发赏钱了!每户百姓领一斗米、一匹绢!”
他顿了顿。
“咱**院也有份,鲁师傅他们去领了。”
第三遍看完,高尧康把邸报折起来。
放在案角。
“阿福。”
“在。”
“御街那边庆贺,要庆贺几天?”
阿福愣了一下。
“回衙内,礼部定的……三日。”
高尧康点点头。
“知道了。”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推开窗。
四月的风涌进来,带着御街方向飘来的、隐隐约约的喜乐声。
他站在窗前。
很久没有说话。
夜里,**院的匠人们都散工了。
吴师傅临走前在门口探头。
“衙内,今儿大喜的日子,您不去御街看看?”
高尧康说:“不去了。”
吴师傅挠挠头。
他不太懂。
燕云收回来了,这是大宋多少年没有过的大喜事。
衙内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他不敢问。
只是默默把门带上。
脚步声远了。
值房里只剩高尧康一人。
案上的灯芯烧久了,结了一朵灯花。
他拿剔灯棒,轻轻拨了一下。
火苗跳了跳。
重新稳住。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
不是《孙子》。
不是《六韬》。
是王端上月帮他寻来的一本旧诗集。
纸页泛黄,边角残破。
翻到某一页。
他停住。
那页上有一首诗。
他看了很久。
窗外,御街方向的喜乐还在隐隐传来。
钟声,鼓声,还有百姓隐隐的欢呼。
他开口。
声音很低。
“秦时明月汉时关……”
“**长征人未还。”
他顿了顿。
“但使龙城飞将在……”
他的声音停在那里。
没有念最后一句。
很久。
他把诗集合上。
放回抽屉。
窗外,月色如水。
照在那张摊在案角的邸报上。
“圣天子威德远播,臣民同庆。”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起身。
把窗关上。
刘实是亥时三刻来的。
他没敲门。
直接推门进来。
高尧康抬起头。
刘实站在门边。
他手里捏着一沓纸。
指节攥得发白。
“衙内。”
他把那沓纸放在案上。
“这是二十个西军老卒的联名信。”
他的声音很硬。
像石头挤出来的。
高尧康接过来。
第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墨浓得像一坨泥。
......
第五页。
第六页。
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差不多的字迹,差不多的意思。
不要军饷。
管饭就行。
高尧康翻到最后一页。
是刘实自己的字。
“刘实,熙宁十年入西军。”
“愿入齐云卫。”
“不要军饷。”
“衙内让卑职往哪打,卑职往哪打。”
他看完。
把那一沓信放在案上。
刘实站在那里。
他等着。
等衙内说“人太多了”。
等衙内说“齐云卫养不起”。
等衙内说“这事再从长计议”。
他在西北二十三年。
见过太多次“从长计议”。
计议着计议着,人老了,仗打完了,没人记得了。
他看着高尧康。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一沓信又拿起来。
一页一页。
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他们人呢?”
刘实愣了一下。
“……在、在**院后巷。”
高尧康站起来。
他往外走。
刘实跟在后头。
“衙内,您这是……”
高尧康没答。
他穿过工坊。
穿过库房。
穿过那道月洞门。
后巷里蹲着二十个人。
年纪最小的四十出头。
年纪最大的,头发全白了,蹲在那里,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墩子。
他们看见高尧康,齐刷刷站起来。
站得很直。
像二十杆插在地上的枪。
高尧康从排头走到排尾。
一个一个看过去。
花白头发的。
断指的。
缺耳的。
瘸腿的。
他走完一遍。
站在巷口。
夜风从巷子那头灌进来。
他开口。
“齐云卫,管饭。”
他说。
“一天两顿干的,一顿稀的。”
“逢年过节有肉。”
“受伤了有医官。”
“老了……”
他顿了顿。
“老了有地方住。”
他看着那二十个人。
“这些,齐云卫现在都有。”
“以后还会有更多。”
“你们愿意来,就留下。”
没有人说话。
那个头发全白的老卒往前站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喉咙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旧棉絮。
他只是弯下腰。
很深。
旁边的人跟着弯下腰。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二十个。
二十个花白、半秃、带着旧疤的脑袋,齐刷刷低下去。
高尧康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些低下去的头。
很久。
他说:
“往后西军退下来的老兵。”
他顿了顿。
“只要有一技之长。”
“只要还愿意来。”
“齐云卫都要。”
刘实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腰杆挺得很直。
挺得像熙宁十年,他第一次站在西军大营门口。
那年他十九岁。
觉得自己能打下整个西夏。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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