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嘎。”
清晨,空旷的房间里,几声略显粗糙且带着几分灵性生机的鸟鸣声忽地响起。
萧的睡眠质量向来十分糟糕。即便每天睡前都要吞下一大把用来抑制中枢神经、强制大脑关机并且带有极强副作用的精神类药物,他的睡眠依然浅得可怜。重度抑郁加上常年孤身一人背负债务带来的躯体紧绷感,让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废旧强弓,基本上周遭只要有任何一点不符合常规的细微动静,就能立刻将他从那沉重且混乱的浅层梦境中生生拽出来。
在这阵完全不属于人类造物的未知动静吵闹下,萧几乎是在听到第一声鸟鸣的瞬间,就唰地一下睁开了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眸。
因为药物处于半消退期,萧的眼神起初还有些失去焦距的空洞。他直愣愣地仰面躺在床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看了两秒,随后偏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自己床头那张掉了漆的旧木柜上,正稳稳当当地站着一只羽毛黑白相间、小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喜鹊。那只喜鹊正歪着脑袋,颇有节奏感地再次冲着他“嘎”了一声。
萧那生锈发涩的大脑缓缓转动了一下,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昨天差点让他面临刑法制裁和罚金的三有保护动物——正是莉莉丝口中那只死皮赖脸不愿意走的小飞羽。
但他那仿佛蒙着一层水膜的思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玩意儿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自己锁着门的个人房间里?昨晚睡觉前,这只鸟明明是跟着它那位长着尖耳朵的新主子莉莉丝一起回201房间休息去了的。
就在萧满脑子困惑的时候,他那瘦削的身体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十分明显的冷空气气流。初冬清晨那带着霜露气息的凉风,正毫无阻挡地吹拂在他的脸颊上。
萧顺着冷风吹来的方向转头看去。那扇原本应该紧闭的卧室老旧木窗,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向两边大开的敞亮状态,冷风正在毫无顾忌地往屋子里猛灌。
萧坐在床上,捏着有些胀痛的眉心,整个人愣了一下。他再次扭头瞅了一眼停在床头柜上仿佛完成使命般的小飞羽。看在对方挂着“三有保护动物”的免死金牌份上,他忍住了想要把它一巴掌扇飞的冲动,没有去跟一只鸟计较擅闯民宅的罪过。
萧木然地掀开被子,穿着那双磨损严重的拖鞋,慢吞吞地下了床,来到了大开的窗户前。
虽然因为解离症的缘故,他的很多日常记忆总是像碎片一样模糊不清,但他十分清楚一个基本的事实:自己这个怕麻烦又怕冷、连活着都嫌费劲的重度抑郁症患者,是绝对不可能有在大冬天开着窗户睡觉的健康养生习惯的。
他将那颗乱蓬蓬的脑袋探出窗外,带着几分探究向下方的院子视线死角看去。
清晨的泥地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寒霜。在窗户正下方的泥土和杂草之间,赫然印着一排排明显是刚踩上去不久、属于人类尺寸的新鲜脚印。而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萧那锐利的死鱼眼十分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正蹲在枯黄草丛里、仿佛自带掩耳盗铃结界、试图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强行隐身的纤细身影。
即便对方此刻蜷缩成了一个团,但那身十分具有辨识度的深蓝色大号保洁工作服,以及那头根本藏不住的银色长发,早就已经将这名不速之客的身份出卖得干干净净。
“莉莉丝。”萧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嗓音沙哑却精准地直接叫破了楼下那名嫌疑人的名字,没有任何起伏地直入主题,“你在干什么。”
凭借现场的作案痕迹,萧已经十分笃定,能够在墙外开窗并且将小飞羽这只“毛贼鸟”精准投放进自己房间里的凶手,绝对就是这位异界精灵莉莉丝无疑。只不过令他这颗人类大脑完全想不明白的是,对方大清早不好好睡觉,费这么大劲搞这种潜入暗杀级别的操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到那仿佛从头顶死神口中传来的点名声。
躲在草丛里的莉莉丝,身体猛地一僵,脑袋两侧那尖尖的长耳朵更是随着这声呼唤“唰”地一下猛地颤了颤。
被当场抓包的精灵少女显然还不想就此认罪。她动作有些僵硬地从草丛里站起身,试图装出一副“我只是今天早上恰好路过这片草丛、顺便来这里吸收清晨露水”的无辜路人模样。她甚至欲盖弥彰地伸出手,十分刻意地摸了摸自己那头沾着水汽的银色长发,想要借此掩饰内心的心虚。
但是在一楼窗台处,萧那副居高临下、毫无感情、且明晃晃写着“我知道你就是凶手,别在这里给我装”的空洞目光的持续注视下。
这位高阶精灵的心理防线仅仅只坚持了不到五秒钟宣告溃败。
莉莉丝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突然十分绝望地再次原路抱头蹲了下去。她伸出双手,甚至动用了脑袋两边那柔软的精灵长耳朵,像是两片树叶一样向前耷拉着,试图把自己的半张脸和眼睛给遮住。随后,她张开嘴,用那生硬且心虚的中文磕磕巴巴地为自己的罪行给出了最为诚实的动机:
“天亮……我、我没饿,是……是客人饿了。”
听着这堪比不打自招的强盗逻辑掩饰。
萧默默地瞅着楼下那个为了吃上一口饭,不惜牺牲“色相”、掩耳盗铃的异界精灵。他那颗本已经足够沧桑的心,在此刻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合着对方之所以把鸟塞进他屋里来制造噪音进行声波攻击,就仅仅只是为了强行把他这位带病的老板给叫醒,好让他早点滚去厨房给她这位员工……不对,是给她口中所谓的“客人”做早饭。
在这令人窒息的跨维度脑回路面前,萧没有发火,因为他连发火的力气都奉欠。他只是站在冷风中,非常无奈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半个多小时后。
就在萧拖着疲惫且随时想要罢工的身躯,在旅馆后方那油烟味有些明显的厨房里心如止水地淘米、切咸菜、准备着早饭的时候。
经历了昨晚一夜好眠的欣欣旅馆前院里,此刻已经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彻底驱散了这座郊外孤岛那经年累月的死寂。
老王早就已经起了床。这位连初冬都只穿着背心的硬核大爷,此刻正精神抖擞地在院子的空地上迈着大步散步。他的手上端着一部外放音量全开的老年智能机。
手机扬声器里,正用一种能够穿透云霄的超高分贝,激昂地播放着经典军旅歌曲:“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伴随着这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老王那粗犷且中气十足的灵魂歌喉也跟着毫不掩饰地一同嚎了起来。那颇具穿透力的跑调歌声,仿佛能把院子角落树枝上的露水都给震落下来,顿时将这清晨特有的慵懒与怠惰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而不远处的大树下,那位穿着十分讲究、举止严肃的老许。不知道从哪个旧杂物架子上翻出了一张不知道什么年代、甚至边角已经泛黄的旧报纸。他动作标准地靠坐在院子里一张颇有些年代感的竹编躺椅上,推着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报纸内容。
只不过,这位看似专注的老干部,目光却时不时地从那陈旧的铅字上移开,有些犀利且带着几分审视地看向在院子树梢和半空中不时飞跃掠过的那只黑白喜鹊。作为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懂规矩知法理的老同志,老许心里可是门儿清:这种带喜气的鸟儿是不受个人驯化的三有自然生物,这私人家养可绝对是踩在法规红线上的操作。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这看似老实木讷的小伙子到底是怎么弄来这只鸟的?
相对而言,另一位大爷刘哥的清晨活动就显得别致且时髦得多了。
他戴着一副明显价格不菲的蓝牙耳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某首时下最热门的时髦流行电音歌曲。站在院子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身体则跟着视频里那位健美教练的步伐,十分投入地跳着一套名为“燃脂暴汗减肥操”的活力动作。
尽管刘哥的身形其实根本不胖,甚至在老迈的骨架下还显得有几分精悍与瘦削,但看他那充满节奏感的扭腰与踢腿动作,这或许正是他能够在一众同龄人里保持思维敏捷与活力的独门秘诀。
当厨房里那股独属于米浆熬煮后的清香飘出窗外时,也宣告着早饭终于做好了。
由于顾及到这三位即将成为财神爷的老人家肠胃消化功能,萧并没有准备什么油腻和难消化的东西。餐桌上摆着的,是这小破旅店能拿得出手的最标准中式老年早餐:一大盆熬得十分粘稠软糯的清淡白粥,以及几碟之前刘姨离职前腌剩下的、切得细碎且爽脆开胃的萝卜咸菜。
然而,就是这种清淡到甚至有些寡淡的寡水饮食,却出人意料地受到了老人们的认可。更是反常地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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