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殷旎找到抑制药剂,迅速往楼暮凉头顶一扎。
楼暮凉顿觉蕴修丹一紧,那股怪异的滞涨感也消失了。
她以为这就治好了,两指一捻想看灵力恢复得如何,却只捻出了个小火星,一眨眼就灭了。
楼暮凉:“?”
殷旎焦头烂额:“这是抑制药剂不是解药,只能阻断丹效蔓延。”
她抢过楼暮凉手腕,指尖灵力探入她的通灵脉,又深入蕴修丹,一番检查后,她绝望地宣布:“你如今的灵力……只剩下一成不到。”
话音方落,窗外洒下一道翩跹白影。
是一只仙鹤飞书来信,爪擒一封灵光璀璨的纸笺,封皮上“战书”两个血红大字笔锋顿挫,嚣张至极。
“……”
前脚刚中遏灵丹,后脚便收到战书,这想不怀疑有人故意为之都难。
殷旎道:“疗舍的水壶我昨夜才亲自检查过,不可能有问题,一定是有人趁夜潜入疗舍偷偷下的遏灵丹,大概是为了让你毫无悬念地惨败吧。”
又狐疑:“不过很奇怪啊,有外人进入疗舍的话,你们的药榻应当会给出提醒的啊?难道你们三个昨晚都不在疗舍吗?”
三人:“……”
一番曲折只发生在几息之间,牧川时的大拇指还竖在空中没收回来。
他默默放下大拇指,展开拳头,平摊手掌,在楼暮凉肩头落下一个沉痛的拍拍。
楼暮凉面无表情,捉住牧川时手腕,眼也不眨向后一掰。
“啊!!”
曲调悠扬的惨叫声中,傅奚起身走到水壶旁边,似乎在找些什么。
楼暮凉则催动仅能调动的一丝丝灵力,把窗边战书接了过来。
一目十行扫完内容,她大笔一挥,在“应战”二字处签了自己的大名,又在“赌注”后洋洋洒洒写下“要谢凌波死”五个大字。
一扬手,战书飞回窗边,被仙鹤衔住带离。
楼暮凉转头对门口道:“一个个的耷拉着脸,看着心烦。”
“都滚,回去等着看我大获全胜。”
门外弟子见她都这样了还敢应战,心生敬意的同时又想到谢凌波的赌注,不由感到前途一片灰暗渺茫,被她这么一赶,皆是失魂落魄地退下了。
总算清净了,楼暮凉对殷旎道:“距离谢凌波定下的日子还有十日,把你拴我腰上,我灵力能恢复几成?”
殷旎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寻找配药,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抬头怒目道:“十日!别说挂你腰上,就算姑娘我这条命献祭给你,至多也只能助你恢复三成!”
楼暮凉下巴一抬,傲然道:“三成,够了。”
傅奚从水壶边走回来,若有所思道:“不一定。”
楼暮凉眉目骤寒,森然盯他:“你敢看不起我?”
傅奚立刻低眉顺目地澄清:“我是说,不一定只能恢复三成。”
此言一出,楼暮凉和殷旎同时一愣。
背景里的牧川时也不惨叫了,捂住手腕泪眼汪汪地看过来。
傅奚在楼暮凉身边坐下,将一样事物悄悄塞到她手里。
楼暮凉低头看了又是一愣,掌心里是一根玄色的兽类毛发。
这是傅奚在水壶周边找到的,很有可能和下遏灵丹的人有关。
楼暮凉久久注视这根毛发。
那边傅奚已经和殷旎聊了起来:“……我记得前些天有个病患,中的虽不是遏灵丹这样高品邪丹,但效果是相同的,都是通过丹效在通灵脉中游走,以阻止蕴修丹向其中释放灵力。”
“我记得当时的医治方法,是将那病患的通灵脉与一名医修连结,引导丹效在两副通灵脉间游动,分散丹效的同时也加快稀释,所以我在想,如果我能和楼道友构筑这种连结,应该就能帮她更快恢复灵力……”
“停之停之!”
殷旎忍不住打断傅奚:“一个两个在里这大言不惭,你以为这是你想办就能办成的吗?!”
她嘴上这么说,但动作上还是立刻把二人的腕脉牵到一起,絮絮叨叨:“连结灵脉,共享灵力,需要两副天元三枢的灵犀极其强烈,至少要在五成以上,你说的那个病患匹配医修匹配了三个月!你最好别抱多大希望……”
话音戛然而至,殷旎一呆。
呆完不可思议地又探了一遍,探完仍是不敢置信,把他们两只手掉了个向再探。
“真是奇了……”
反复确认后,殷旎嘀咕:这匹配度比那些有血缘的兄弟姐妹还来得高,你俩真的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妹或姐弟么……”
傅奚认真道:“应当是巧合。”
任谁听殷旎的嘀咕都知只是一句感慨,楼暮凉见他莫名较真纠正,眉头一皱:“怎么?和我是失散多年的血亲还委屈你了?”
傅奚一噎,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楼道友。”
楼暮凉不依不饶:“那你是几个意思?”
殷旎瞅他俩一眼,没好气道:“行了别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的了,快各自在药榻上躺好,我来给你们引导灵力稀释丹效了!”
因通灵脉契合度奇高,第一次稀释丹效的过程极其顺利。
结束后楼暮凉坐起身,两指再次一捻。
这回捻出了一粒大一点的火星,风一吹也不灭了。
楼暮凉满意不已,飞身而起掠窗而出,随手抓来一个以往热衷同她切磋的弟子,准备做战前训练。
她之所以没抓傅奚,是因为这家伙没遭住灵脉连结,刚才晕过去了。
楼暮凉掏出一副执笔,飞快画了一串剑谱,同那弟子交代几句,后者惊愕道:“为什么要这样?我有自己的惯用剑招!为何要模仿另一个人的?楼道友你不能这样羞辱我!”
楼暮凉不语,掏出储物袋“哗啦啦”往外撒灵石。
弟子:“遵命!”
疗舍内,傅奚在楼暮凉跳窗的瞬间就睁开了眼,对正在收拾器具的殷旎道:“殷道友,不知可否教我这稀释之术?”
殷旎一愣:“你学这个做什么?”
虽然这术法并非不能外传的机密,但傅奚一个灵修学去也着实无甚用处。
傅奚给出理由:“我学会了的话,下次就不麻烦殷道友了,以及殷道友本来打算如何帮楼道友治疗,还请一并教授与我。”
“内门不安全,”他道,“我今夜就和楼道友回外门去。”
“作为报酬,钱财之流恐怕道友看不上眼,我会尽力在年底选拔中进入内门,日后殷道友若还需要人手帮忙,我随叫随到。”
殷旎乐得一了百了少干活,还预订一个无偿劳动力,痛快地答应了。
-
晚上楼暮凉回来时,傅奚已将二人的包裹收拾好了。
楼暮凉奇怪:“你不留在这里偷学医术了?”
傅奚将对殷旎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楼暮凉听了没异议,相反很高兴,总算不用再龟缩在殷氏这个破地方了。
谢凌波下了战书,且经过了内门长老们的准许,又偷偷派人来下遏灵丹,如此大费周章,他一定想要她在对战当日当众出丑,所以此刻踏出殷氏应当没有埋伏。
楼暮凉想的没错,从走出殷氏到指定的外门弟子回程法阵处,一路风平浪静。
久未回到外门的弟子居,二人相邻的寝院皆积了一层清冷的灰。
楼暮凉看了一眼就不想打扫,这会儿使用除尘术也很费劲,遂命令傅奚道:“你收拾。”
傅奚欣然答应,他本来就想的。
以除尘术将院中积灰与枯叶敛去,傅奚随楼暮凉进入寝屋,在她的吩咐下先将床铺收拾好。
床褥边角掖平后,楼暮凉径自躺了上去,傅奚则取过她的包裹,将里头衣裳用物一样样取出,整齐归位。
过程里,她难得过于安静,傅奚不时悄悄瞥她。
她仰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枕在头后,另一手捻着那根在水壶旁捡到的兽类毛发,指腹摩挲,不知在想些什么。
瞥到第七次时,楼暮凉寒声道:“再偷看就挖了你的眼睛,有话直说。”
傅奚便直说道:“楼道友……不想追究这个下药的人?”
她的神情怎么看都不似恼火,反倒像因那根毛发想起一些遥远的事情。
难道这个下药的人,是她认识的人?
听了傅奚的询问,楼暮凉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指尖一搓,将那根毛发搓成粉屑,随手扬了。
“不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她侧眸睨了眼傅奚,“得罪过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傅奚不知她言下之意,附和地颔首。
月至中天。
傅奚终于将楼暮凉包裹里的所有物件归回原位,正欲离开,却在看向她时突然迈不开脚步。
榻上少女双目阖起,盘腿打坐,身形挺拔如松,一束皎月银辉落在她鬓边,如玉如雪。
她身周灵力萦绕,虽十分滞涩,却一刻不停,执意与遏制蕴修丹的药效抗衡,寸步不让,坚韧无比。
他望着她,悄无声息走近,在她榻侧地上靠坐下来。
偏首,就这样静静地,一直仰看榻上的她。
-
楼暮凉与傅奚回外门回得悄无声息,最初两天并无人发现他们。
但通过当日在疗舍听墙角的外门弟子传话,以及众多外门师长大难临头的绝望呼号,所有外门弟子皆已知晓楼暮凉被下了战书,且这战书的赌注押上了他们外门从今往后的修炼资源。
对于此事,各方看法不一。
有亲耳听过谢凌波如何羞辱外门,对此表示大快人心,相信楼道友必胜的;有知道楼暮凉中了遏灵丹,如今修为仅剩三成不到,对此表示灰心丧气的。
当然,也不乏怨怪楼暮凉的。
怨她当日为何不忍气吞声,非要上赶着得罪那手眼通天的内门少主,怪她处理不好自己的私人恩怨,要牵连整个外门同她提心吊胆。
“烦死了,我就说,楼道友那个性子迟早给外门惹出大事来!师长们之前一直骄纵她,这下来报应了吧。”
“怎么办?外门修炼资源本就少,再砍半我们还能不能在这里呆了……”
“趁早收拾收拾,准备跑路另寻下家吧,有一就有二,这次是砍半,下次说不准就又找个由头全砍了,我看这玄寂宗外门迟早要完蛋。”
“唉,这一天天的叫什么事啊?半年多前到底是谁把她放进来的……和她做同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即便楼暮凉大门不出,这些天隔着弟子居的高墙也是听到了相当多的精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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