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伯伯,您不用说了。”林浔美突然开口,她的后背僵直的像一块木板,但声音出奇冷静。
素手掀开罩在头上的婚纱。
“裴圣哲,你不愿娶,是你失约,非我之过,莫非你以为我非你不可?”浔美注视着裴圣哲冷清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
“婚姻本为结两姓之好,但这段时间你与周菁菁二人所做作为,在我看来,不仅风流更乃下流,权当看了一场滑稽戏。”
林浔美鼓起了她十八年人生里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说道,她是林氏女儿,再不能堕了江南林氏的脸面。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既此生我俩结缘不合,相结是冤家,实难归一意,便各还本道,从今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堂下鸦雀无声。
林大小姐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气势如虹啊!
浔美注视着裴圣哲的眼睛,心中一时又酸又涩,这是她情窦初开唯一喜欢过的人,他温文尔雅,知识渊博,会作浪漫的情诗,写出锦绣华丽的文章,他待人可以如和煦春风,也能让你感受严冬的霜寒。
当她有机会可以成为他的妻子,她是如此喜悦,以至于对他的反抗抵制视而不见,对他与周菁菁的风流情事视若罔闻,甚至感谢裴大帅的强权,将他所有的挣扎反抗全部镇压。
她如同行走在钢丝之上,小心翼翼的守护者那一丝平衡,如履薄冰。
可是,这一切都是扬汤止沸,你可以圈养一只猴子,却永远无法驯化一头向往自由的雄鹿。
此时此刻,解除婚约,各归其道。
林浔美看着他一瞬变得轻松的表情,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早知道就留着那碍眼的白纱了。她突然举起花束,挡住了自己的脸。
裴圣哲松了一口气,他最怕林浔美纠缠不清,如今两人全部同意退婚,想必两人家长不会再阻拦。
事后就算被打个半死,他也认错认罚,反正不可能打死他。
一秒的寂静后,更激烈的议论声轰然爆发。
“这趟果然没白来,男不娶女不嫁,比看电影还曲折!”有宾客幸灾乐祸道。
“啧啧,裴大帅最爱面子,没想到竟然是他大儿子把他的面子打的稀碎,这还不算,又狠狠踩了两脚。”
“这就是包办婚姻的可悲之处!爱情是自由的,不能被捆绑!”
“本以为林家小姐烂泥扶不上墙,美则美矣,少了些风骨,被一个穷学生抢了男人,没想到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和平分手的结局,也算是两家的一块遮羞布。”
“林氏可是书香门第,江南大族,祖上出过两位阁老,一名状元,虽然现在从商,但到底是家学渊源,底蕴深厚。”
李敏捂住嘴,“菁菁,你听到林浔美那个蠢货说什么了吗?她竟然说不和裴圣哲结婚了!她疯了吗?!”李敏目光闪动,盯着周菁菁,“菁菁,那样你岂不是有机会了。”
周菁菁脸上涌出一抹潮红,半点不懂隐忍,太愚蠢了,果然是个花瓶美人。
婚礼取消,林裴两家人勉强维持着面子送客。
众宾客看了好大一场戏,或面带微笑,或面含惋惜,心满意足的退场。
林远航带着林浔美拂袖而去。
裴仲阳沉下脸,“李副官,把这逆子给我拖出去!”
偌大的裴公馆一片死寂,只有沉闷的板子击打□□的声音,还有裴圣哲时不时的闷哼声。
良久,晕厥的裴圣哲被佣人抬回房间。
暮夜沉沉,银月高悬。
二楼一间屋子里散发着浓浓的药膏味道,裴圣哲动弹不得趴在床上,他的亲娘,二姨太拿着帕子擦泪,一边哭道,“我的儿,大帅他太狠心了,那么粗的板子足足五十板,难道你不是他亲儿子吗。不就是离婚吗,我们裴家难道怕了他林家不成,不过是一个商人之女,做做样子也就算了,怎么能真打呢!”
“他眼里就只有他的二儿子,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呢,我的儿啊……”越哭越伤心,眼泪哗啦啦的流。
眼见着一条帕子已经不够用了,裴圣哲又递过去一条,他黑着脸,“是我对不住林小姐,活该被打,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妈你别哭了行不行,你哭的跟我要死了一样。”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二姨太双手合十拜了拜,又逼着裴圣哲也呸了两声才放下心来。
“叩叩”
突然房间响起敲门声。
“谁啊?”二姨太不耐的问。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又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这才起身开门。
高大的身影矗立门外,目光沉沉。
二姨太吓了一跳,转瞬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呦,二少爷,您来看圣哲啊,他也就是被打了五十板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伤,您贵人事忙,怎么还能劳您大驾。”二姨太阴阳怪气的道,同样是儿子,年纪就差一岁,一个做少帅,一个却只能当教书先生,怎么不让她气怒!
裴圣哲太阳穴一跳一跳,突突的疼,他摁住眉心,十分无奈,“妈!你又胡说!”
见二姨太还要不依不饶,连忙给她使眼色,声音疲倦中带着哀求,“我和二弟还有事商量,你快回去吧。”
二姨太嘟嘟囔囔的终于离开。
裴圣哲歉意的看着裴修能,“二弟,二姨太她刀子嘴豆腐心,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没事。“裴修能神色不变,并从口袋掏出几张船票,“不知道大哥身体恢复情况,我让人多买了几张,有七号九号十一号,江南邮轮公司水陆联票,先水路再转陆路。”
裴圣哲仔细的将船票放在枕头下,声音含着喜悦,“二弟,谢谢你。”
裴修能看着他脸色惨白,眼睛却明亮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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