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考虑良久,还是打算搬出去租房住,洵美第一反应是拒绝,一个原因是她舍不得,另外的则是莲心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能生活呢
但莲心打定主意,她不能一辈子靠着洵美,像寄生虫一样依附着林家,即使洵美不说什么,林家其他人呢,洵美已经帮了她很多,她不能再给洵美添麻烦了。
“莲心,这两百块银元你拿着。”洵美劝不住她,只能让清儿去她房间取东西,清儿回来后,她把一个沉甸甸的紫漆小箱子交到莲心手上,笑了笑,“你刚出去租房子,处处是用钱的时候,别跟我客气了。”
莲心不能接,她鼻头发酸,说话的声音带着鼻音,“洵美,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她父母都放弃她了,只有这个傻子一头撞进来,掏心掏肺,费钱费力,甚至还带累她被李嵇骂,被跟风的民众骂,她却没有怪她半分。
洵美这个女孩儿,说句难听的,那真是视钱财如粪土,从小到大从来没缺过钱,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别人吃一辈子,她大方仁义,扶危济贫,对朋友两肋插刀,对陌生人也能慷慨解囊,也算另一种角度的“达则兼济天下”了。
“嗐,我钱最多了,不用给我省钱,爸爸每个月给我打钱我都用不完。”她摆摆手,示意莲心收下。
莲心还是不收,洵美把脸一板,“莲心,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莲心摇头。
“那就收下,大不了等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莲心迟疑着收下,又道,“那我给你写张欠条。”
洵美笑眯眯应了,“我让福管家帮你租房子,这个总不能推了吧。”
莲心感激的笑了笑。
在家休息了几天,假期就结束了,洵美依依不舍的和父亲道别,坐上回上海的火车,月台上,父亲圆圆的身体越来越小,她眼眶微红,用力挥舞双臂,却也只能任火车带着奔向离父亲更远的地方。
在笛鸣声中,林远航的脚动了动,直到再看不见火车的一丝踪迹。
福管家轻声问,“老爷,咱们回吧,小姐都走远了。”
半响,林远航叹息一声,“儿女长大了,也就离父母更远了,洵美她心地单纯,善良柔软,我是真不放心啊。”
福管家跟在后面,笑道,“小姐出生时,就有道人算命,说咱们小姐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命格,处处有贵人相助,一生大富大贵,衣食无忧呢。”
林远航笑了笑,不语,坐上汽车回家。
扫灰除尘,铺床叠褥,仆人先一步将静安寺路的公寓收拾干净,这样等小姐到了直接就可以入住。
洵美刚回来电话就响了,她走到沙发前接起电话,“喂,哪位?”
“我于薇啊,洵美,你回来了没有?”
洵美一愣,“我刚回来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于薇笑了笑,笑声通过电线传过来略带失真,“没事不能找你啊,一个多月不见了想你了不行,一起出来出个饭?”
洵美向后仰了仰,有些新奇这样的邀约方式,“什么时候?”
“你都行吗?那就后天吧,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后天中午我们在民生路美味斋见面,他们家生煎包做的不错,吃完饭我们还可以去逛街玩一玩。”
“好。”洵美点点头,她很善于听话,道别完挂断电话。
第三天,洵美坐车前往两人约好的地方,
美味斋主要经营由苏锡帮演变而来的本帮菜,浓油赤酱,擅长河鲜,酬酢日增,洵美听同学讲过,但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堂倌推开包厢的门后,避让一旁。
于薇笑着起身,不等洵美反应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洵美不太习惯的回抱了一下。
“洵美,好久不见!这个暑假过得如何?”
“好极了,见识到许多不同的风景。”
两人笑谈几句,相携入座,于薇是个长袖善舞的性子,之前班级排练时就看得出来,从不会冷场,尽可能照顾到每个人,如今她二人在一起,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于薇微带苦恼,“我跟你讲了你不要和其他人说哦,我表哥家里出事了。”
洵美一愣,这种私密的事情也和她讲,这么信任她吗?
“唉,其实这事儿估计不久就传开了,我表哥你还记得吧,言瑾行,我们吃饭的时候遇到过,他之前还来看过我们演出,不过那次你走得早,”于薇自顾自道,“我以前觉得他到处拈花惹草,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表哥心里也苦。”
“我姑姑很爱我姑父,当时不顾全家人反对嫁给他,两个人结婚二十多年一直感情很好,谁能想到姑父竟然在外面养了外室,私生子也就比我表哥小一岁,可怜我表哥刚从山东回来,知道了这事儿当时就气病了,如今也有五六天了,我爷爷也派人去问,姑父竟然还包庇袒护那个狐狸精。”
洵美好久没听到言瑾行的消息了,如今甫一听到竟是这种坏事,他爸爸做出这等事,她不禁有些可怜他了。
她实在是个心底柔软的好姑娘。
于薇看了她一眼,“我们去看看表哥吧,他卧病在床,肯定希望有人能关心他。”
洵美迟疑,于薇又去劝,她本就意志算不得坚定,叫人一劝,心一软就跟着人走了。
吃完饭,浔美去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并水果篮,巧克力作为探病的礼物。
汽车径直驶到杨树浦路花园洋房区,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桠交错,织成一片浓荫。转过一道刻着“Keswick”雕花石牌的铁门,眼前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洵美不得不承认,做洋行买卖的是比做实业生意的要富贵一些,这里是1923年上海最顶级的富人区,每一寸土地都透着“生人勿进”的矜贵。
只能说言公馆真不愧是做银行起家的。一栋三层高的都铎式花园洋房。外墙是暖调的红砖,搭配奶白色的石材线条,屋顶铺着深灰色的威尔士slate瓦片,屋脊上爬着几株淡紫色的藤花。
住宅不临街,四周被足足两亩的私人花园环绕,花园由英国请来的园艺师打理,中央是一方圆形的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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