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的时候,屋外的鸟雀已经叫过一轮。
洗漱完毕,你推开窗,放一小片阳光进来。阳光落在你的被面上,滚了一滚,往生堂客卿扇风的声音,这才迟迟传到你耳边来。
晨间的阳光并不很烈,钟离坐在光影之间,阳光缎带一般半挂在他身上,唯有他手里那柄折扇端得极稳。
“来。”见你推门,他便侧过身来,朝你笑了。
你在他身侧落座,他便将食盒推给你。惯例是些中式的点心,第二层又搁着一只碗,碗里盛着些水果。夏日里新鲜东西大多不耐放,这只碗却凉丝丝的,仿佛被泉水镇着。
一起来就吃冷的难免会肚子疼,但是把水果拎出来,换一层搁着,温度很快就合适了。
钟离的饮食作息要规律得多,他自然早就吃过了,但见你用餐,他便也拈了两块糕点陪你。
果肉酸甜又清新,糕点也不甜腻,你快乐地干完饭,眼神亮晶晶地瞅着钟离。
“今日想去哪里?”他问。
哪也不想去,太热的天气会把思绪和感知都糊成一团,像融化在包装袋里的雪糕,黏糊糊的。你摇摇头,又盯着他瞅。
于是钟离笑着叹息,菱形的卡扣被他亲手取下,那一束被扣住的长发也就散落下来。
你欢呼一声,转身去屋中取妆奁匣。
钟离看着你的背影,你转了身,所以没看见他温柔的目光。
你刚决定要来璃月生活的时候,与现在不同。
院子是钟离专程为你寻的,是最宜居的。你摆完行李,也还是空荡荡的。
说是要在璃月住,你带来的东西却不多,行李是不算扎实的一包,被子也只是薄薄一床。好像随时就能卷起铺盖,去往别的地方——像是没有扎进土壤的种子,又或是轻飘飘落在屋檐上的羽毛,同砖瓦挨着,风一吹,就又要飞跑了。
钟离看在眼里,却不曾表现出来:血脉和土壤都是构成人的一部分,你不由璃月的水土养育,对璃月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依赖和亲昵,这也实属寻常。想要让你通过感情和记忆,与某一处土地牢固地连在一起,这原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你或许不会久住,但你此刻选择在璃月停留。
钟离站在你的院子里,待客品茗的小桌,遮阳、可供赏玩的植物,方便的家居陈设几乎是一样都没有,素色的墙体原本是百搭的,但因为你完全没有布置的意思,有些格外显眼。但最要紧的事并不是眼下这一件——你的状态比这些重要。
你的神色倦倦,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但究竟有些闷闷的,像笼罩天地的雾,酝酿着骤雨的云。雾没有散开,雨没有落下,看不清笼罩在云雾下的究竟是什么:荆棘,沃土,还是空无一物。
是什么都行。世间万物,大多有应对与疗愈之法,倘若钟离能看清你的心事,或许就可以从旁助力。但现在这样显然不行:你的笑容拘谨里带着点乖巧,整个人又无意识地绷着,似乎他是什么随时会管束你的长辈。
许久未见,钟离自然挂念着你,此刻你站在他面前,一脸不安的模样,他心里难免有些五味杂陈。
“客卿,我的好客卿,堂主我好不容易给你讨来的机会,可得给我把握住了。”晨间与他作别时,胡桃这样同他交代。
原来如此,为你除忧,这就是堂主说的要事——为这桩事花费心思,他也的确心甘情愿。
客人的身份总是不好久待,你是璃月的客人,如今又有心事,没有反过来要你费心招待的道理。钟离打算徐徐图之,不料次日就被堂主推了出来。
你这房子宽敞,原本又有客房,于是胡桃只说往生堂来了客人,住不下那么多人,“客卿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既然在你这里借住,有什么需要他搭把手的地方,可千万别同他客气。”
大概是睡得有些久了,你人还有些懵懵的。胡桃拜托你,你没有仔细思量,当即就应了。
也是那时候,钟离才试探着开始帮你添些东西。有了借住的关系在,添东西便显得顺理成章了许多,钟离知道的好物件向来不少,难的是符合你的喜好。
但东西总是可以换的,这又与赠礼不同,赠礼不合你的心意,你若主动要换,倒显得有些轻慢,他的物件却不同,换了也便换了,你若问起来,只说是他自己想换就是了。
钟离的动作极快。
你答应了胡桃,将客房给了钟离,又继续享受美好的午后时光——午睡。彻底放松下来以后,人格外疲倦,活像刚经历了环球旅行,有不得不倒的时差。
倘若无人干预,这样的放松简直可以称得上放纵了:第一天你也是这样睡过来的。
晚上不睡,白日不起。如此良好的作息,即使是让会在夜间行动的降魔大圣和暗夜英雄知道了,他们也要用眼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来。所幸此刻他们都不知晓,直面过你稀碎作息的,也只有钟离和胡桃两个人而已。
人很难在睡眠时长足够的情况下,持续保持深度睡眠。
在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你终于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
起初,你以为是谁点了万民堂的外卖业务,然后,你以为新月轩开到了你家隔壁。只是这香气不同于你尝过的任何一家饭店,浓郁中又带着点特别。
睡久了人难免有点呆,你拍了拍脑袋,这才猛地想起那并非做梦——往生堂确实是把客卿托付给了你。
你醒了醒神,略略收拾了一番,出门去看:院子里多了实木的桌案,你喊不出名字的观赏植物也移了两盆来,饭菜的香气不断地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钟离挽着袖子,袖口被卷得极为工整,又被什么小玩意儿固定在那里,一点也不会往下滑。
钟离温柔而专注地注视着锅中的汤汁,颇有些不紧不慢的样子,直到它们变成他满意的模样,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将菜铲起来。
“醒了?该吃晚饭了。”钟离说。
盛满了汤汁的盘子被他拿在手里,端得平平稳稳。你如梦初醒,跟在钟离身后把菜摆上去。
饭菜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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