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周边是极好的。棕色小龙的绒毛又细又软,荣登陪伴你最多的玩偶榜榜首。
抱着小龙睡觉是很舒服的,直到有一天没找到它,你低着头,感觉连觉都睡不香了。
你的好管家阿圆认真思忖片刻,“我有一计。”
“再说一遍我昨晚抱着谁睡觉?”第二天,你瞪大了眼睛。
“再说一遍你昨晚抱着谁睡觉?”魈注视着你。
成为璃月最让人羡慕的人,你只用了一个晚上。
后来你仔细回想,发现你根本没有为此努力——你只是抱着出现在你枕边的小龙睡了一觉而已。
——你的确有一只龙玩偶,是某人的周边。钟离本人自然是见过的,那玩偶被你半抱半揽着,探出截身子,钟离摸了摸那玩偶,夸了句精巧,接着便征得你的同意,以仙法添了些功能。
具体加了些什么,你多少知道一点,但知道得不太全。但从那时起,你就完全不用担心把它压变形,它会自己滑开,不会过多承受力道,也不会因为你睡着而被滚落到床下。它甚至还会给你盖被子!至于是以盖住肚子避免受凉为核心,还是帮你盖出规整的形状,你还没总结出规律来。
作为本尊而非周边,钟离自然不太可能和你的毛绒小龙一样。奈何小龙也是由他一手调理过的,而你一心睡觉,自然也没有在细节处反复琢磨。
——抱着很舒服,睡了。
你闭上眼睛,习惯了小龙自由行动的你,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准备入睡到沉沉睡去的过程中,龙都做了些什么。
先是有节奏的虫鸣声,这声音并不聒噪,只是细细的,就着你呼吸和蹙眉的频率,然后是河水的声音,低低流过何处,像是淌在意识深处,又像是垂在你的梦境里。
倘若你心事并不深沉,这便足以让你进入梦乡。钟离静静等你睡去,只留着柔软的尾巴边贴着你的腕子,以示并未离开。
不太够。大约并没有找到舒服的睡姿,你翻了个身,不多时又翻了回去。
那便是有什么放不下了,又或是什么紧绷着不肯放开,将你的意识扯在清醒与睡眠的那一线。
钟离探向你的眉心。半入睡的你有些不安,但这触感却让人安心,于是抗拒只存在了一瞬,人就又放松了下来。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无法感觉到安全?但既然你习惯依着小龙玩偶入睡,得到解法的最快方式,自然是了解现成的答案。
依着自己的力量,钟离迅速检索,终于找到了:能让你入睡的,竟是一段他旧日吹奏的曲调。
大约是某次验看乐器时的试奏。钟离复习着这曲调,正打算哼给你听,却忽然听见了人声。
这歌曲他竟是唱过的。许是某次的聚会,面前伴着些菜肴,炉下是温暖的火,是就着茶还是酒,于是当日的他放下乐器,开始唱歌。
往事不可追,不曾翻阅的记忆不计其数,伴随着渐远的、唱歌与谈笑的声音,变作某种昏黄的画卷。仅以这般的形貌,提醒他那已是旧日。
偏你喜欢这歌,是因为那日的他也极为放松吗?
小龙玩偶里录的是旧日的声音,它不知倦怠,只一遍一遍放着,直到你沉沉睡去,不再捏捏它的尾巴,示意它再放一遍。
人们总说时光带有某种效果,用足够漫长的时光去洗涤,足够很多事物发生巨变,以与原本毫不相类的面貌呈现给世人。钟离闭上眼,跟着记忆哼唱那曲调,陌生的、熟悉的。
应该是不同的。即使是同一个人,当日的摩拉克斯,与今日的钟离,亦有不同。你半在梦乡之中,他自然没有问这一位听众,听起来究竟又有什么不同,可你眉眼舒展,与小龙玩偶平日所见的表情,亦是有所不同。
为你将龙玩偶寻回,其实一点也不难。甚至亲手为你做一只一样的,也相当简单。
可你总是呼唤他。你对着与他相关的形象,呼唤着他的名讳,无论是之前,抑或是在他亲手给那玩偶加上了自己的力量之后。
他怎么会听不见呢。
又或者说,你怎么会以为他不知道呢?
在璃月的土地上,在这与他的力量同出一脉的洞天内,在他本人形象延伸出的周边旁。
钟离。钟离。见他的思绪沉浸在你没有亲手触碰的、属于他过去的岁月里,你似乎颇有些遗憾,当面是不说的,但你会抱着小龙玩偶反反复复念叨,“也让我抱一抱嘛。”
小龙玩偶若是有知,怕是要懵懂地出声问你,“我不是已经在你怀里了吗?”
但钟离则会换一个问题: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吗?
他明明没有问,偏偏你给出了相似的答复,“那个时候,是真的很想抱抱你。”
……也不是不行。
想是这样想,但真正走进你梦里的时候,钟离也难免要吃上一惊。
不是说抱一抱吗?
所以现在又是……?
摩拉克斯,璃月人口中“男性中的男性,魔神中的魔神”,此刻正枕在相当柔软的地方。钟离真的很想调一下前情提要,为什么忽然就是膝枕了呢?
你正拿着梳子。散落的长发逶迤,束发的那枚饰物被轻轻摆在一旁。钟离猜不到在你眼里他此时究竟是什么模样,但发丝披散,想必减了几分端方。
该说是他发质好,还是你竟懂些梳理发丝的技巧?那梳子齿细密,极轻极轻,在他发间穿梭,犹如鸟飞在天幕,在云朵间穿行。
你的本意似是助他放松。鬓发间传来极为细致的触感,钟离尽量将它们搁下,来理解此时此地究竟正在发生什么。你虽不曾言表,但他或许能猜出一二。
发丝常与情丝作比,心中的万千情绪,虽不可借外物梳理,但你却未必没有此意。
委屈、辛苦,硝烟、痛楚。过往的岁月如山如海,且与当下的人世,几乎尽数不相干,他一路至今,自然总有些解闷遣怀的法子,不至于向谁一一细说。一则他身在其位,该是位可靠的前行者,好引着人们探索,二则是有些事细讲起来,于他而言,实在称得上是在“撒娇”了。
他虽不说,你却能猜。借着些许你已经知道的往事,沿着“磨损”的线索,多少也能猜上几分,但……
是该早些告诉你吗?梳理发丝在璃月,其实是相当亲昵的举动。
……不。细碎的、轻微的战栗在钟离发间微微一漾。即使不是在璃月,这番举动也……
“我在。”你放下梳子,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
真是奇怪的感觉啊。有什么忽然倒灌在他心头。柔软的,酸涩的。尝起来或许还有些咸味,像是晦色的海。他惯来聆听心愿,但这一回,你倒像是要听他说。
摩拉克斯借着某些酣畅,唱过一些飞扬的、不羁的歌。然后时与世异,万物推移。于是还是在曾经,他以为,他不会再唱起旧日的曲调。
那时的他,怕也不会想到有一日,会被谁放在这样的位置上。
你注视着他。那目光真诚,不闪不避。
被拿来遮雨的、小小的荷叶。暗夜之中出现的几点流光。想要给他带来片刻安宁的你。
分明片刻之前,你自己也无法释怀。
即使在片刻前,你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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