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周念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看来今天是真的玩累了。
周漾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今晚你陪念念睡她的房间。”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睡书房。明天一早我送念念去幼儿园，你自己打车走。”
每一个字都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在安排一项与己无关的工作。
裴苒本以为今天能借此机会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没想到周漾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能同意把她一起接回家里，怕不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
裴苒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离婚三年，又是那样的不欢而散，能让她进门已经是看在念念的面子上了，她还有什么资格挑剔？
周漾下车，从后座小心翼翼地把念念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念念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小手本能地搂住了周漾的脖子，嘟囔了一声“妈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漾抱着念念的动作很熟练，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裴苒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当年“裴苒”没有选择离开，这个画面也许会是她们家的日常。
周漾的家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别墅，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以灰白色调为主，干净得像是样板间。玄关处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双拖鞋，一双大的一双小的，大的那双是深灰色的，小的那双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
没有第三双。
裴苒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双拖鞋，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家里，从来没有给“裴苒”留过位置。
周漾已经换好了拖鞋，抱着念念往里走。裴苒犹豫了一下，赤着脚跟在后面，大理石地面的凉意透过脚底传上来，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花园，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裴苒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然后——
她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两个女人都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一起，笑得格外灿烂。左边那个眉眼精致、嘴角微扬，赫然就是年轻时候的“裴苒”。右边那个眉目深邃、气质清冷，是周漾。
照片里的周漾笑得很好看，不像是她现在这种疏离的、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气的、眉眼弯弯的笑。她的手臂揽着“裴苒”的腰，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到让裴苒觉得刺眼。
她想起系统说过的话，“裴苒”和周漾是相亲认识的，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可这张照片里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感情的样子。
“你....”裴苒的声音有些发紧，很想问问对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收掉两人结婚时的婚纱照。
周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张照片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装饰品。
“念念不让摘。”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问我为什么要把妈妈的相片收起来，我说妈妈搬走了，她就哭了一整天。”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后来就没摘了。反正她也不常来客厅。”
裴苒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那些笑容、那些亲密的姿态，都在无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裴苒”和周漾之间，曾经也有过一段很好的时光。
但现在的裴苒在周漾眼里，就只是一个嫌贫爱富、抛妻弃子的女人，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妻子、抛弃女儿。
“走吧。”周漾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念念的房间在楼上。”
裴苒跟着周漾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个粉色的公主房。粉色的墙壁，粉色的床单，粉色的窗帘，到处都是毛绒玩具，简直就像走进了童话世界。看得出来，周漾对女儿周念确实宠爱到了极点，
裴苒走过去，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然后盖上被子。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住旁边一只毛绒小熊，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妈妈……”她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叫周漾还是在叫裴苒。
念念很快就彻底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小猫。裴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去客厅倒杯水。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月色里。
她又看到了那张婚纱照。
这一次，没有周漾在旁边，她终于可以仔细地观察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裴苒”笑得很开心，眼神清澈明亮，完全不像是系统所说，是个满眼算计、机关算尽的女人。
一个人真的可以毫无征兆的变得那么快吗？
不知在客厅坐了多久，直到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裴苒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
周漾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正在发呆的裴苒，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苒忽然想和她说点什么：“周漾——”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对方急急打断了：“我说了，照片没有拿掉是因为念念。”
裴苒：“....”她又没准备问这件事，这人怎么还自己心虚起来了。
她忽然生出一种想要逗弄对方的恶劣想法，故意问：“真的只是因为念念？”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周漾端着水杯走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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