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手术安排在凌晨两点半。院长推开手术室门时,苏糖注意到他白大褂袖口沾了一小块暗红色的陈年血渍——以院长的洁癖程度,这不可能是不小心沾的。
“患者:缝合怪,症状:全身伤口反复裂开,缝了合,合了裂,三个月没出手术室。”院长把病历本递过来,没五官的脸对着苏糖,“主刀,你上。这次我不递器械,只旁观。”
苏糖翻开病历,上面写着:患者原名赵大柱,工地事故后送医,当年主刀医生——院长本人。备注:术后伤口感染,反复缝合七次未愈,家属放弃治疗。
她抬头看了院长一眼。无脸白大褂站得笔直,手插在口袋里,手术刀在指间转得比平时慢。
苏糖低声对林妹妹说:“你等下负责递器械。我让你递什么你递什么,别自由发挥。”
林妹妹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姐。”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形,绷带缝隙里渗黑水,每呼吸一次就有一处裂开。苏糖戴好手套,先干了一件让院长愣住的事——她没急着拆绷带,而是蹲下来问:“赵大柱?能听见我说话吗?”
绷带人虚弱地点头。
“你伤口疼不疼?”
“……痒。”绷带人声音嘶哑,“快长好的时候就开始痒,一痒我就忍不住挠,挠了就裂。”
苏糖扭头看院长:“您听见了?问题不在缝合技术,在他痒得控制不住自己。”
院长转手术刀的手停了:“……我给他打了止痒针。”
“止痒针对吧?但您有没有想过,他反复裂开可能不光是痒——工地事故,全身多处创伤,他心理上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一痒就焦虑,一焦虑血压升高,伤口就崩。”苏糖边说边从背包里掏零钱哥便利店顺来的东西,“我建议止痒和镇静双管齐下。来,大柱,先吃颗糖。我夜班时候靠这个扛焦虑。”
她剥了颗水果糖塞绷带人嘴里。绷带人含着糖愣了三秒:“……橘子味的。”
“好吃吧?吃完我给你伤口换药,用一种新的敷料贴——我从上一个副本顺的,便利店特供,透气不粘伤口。”其实是零钱哥货架上的创可贴,但她不能直说。
林妹妹在旁边小声嘀咕:“姐你拿创可贴糊弄鬼呢……”
苏糖头也不回:“你递一下碘伏。”
林妹妹手忙脚乱翻器械盘。苏糖用碘伏消毒,创可贴贴好裂口,又给绷带人喂了颗糖。五分钟后,绷带人肚子上最大那道裂口开始收口了。
院长凑近看创可贴:“这东西……不粘肉?”
“不粘。您摸摸。”苏糖把创可贴边角递给他。院长手指碰了碰,手术刀“当啷”掉地上——他手指在颤。
系统提示:【院长好感度+25,当前55/100。】
“当年……我缝了七次。”院长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每次都裂开,我以为是我技术不行。后来家属不治了,人就死在手术台上。”他低头看自己手,“我把自己脸切了,觉得不配当医生。可切了脸还是想上手术台,就留在这破医院里……”
苏糖把创可贴递给他:“要不,剩下几针您来缝?用这个贴,比我手稳。”
院长捏着创可贴站了十秒。然后他走到手术台另一边,手指翻飞,五针缝完,创可贴贴得整整齐齐,比苏糖手艺好十条街。
系统提示:【好感度+15,当前70/100。】
绷带人活动了一下肚子,眼泪从绷带缝里飙出来:“不痒了……真不痒了……医生,我能出院吗?”
院长摆摆手:“出院。去前台把账单结一下。”绷带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糖正要松气,手术室红灯突然狂闪。系统弹提示:【突发状况:停尸房冷冻柜故障,所有尸体正在苏醒。请主刀医生立即处理。】
院长脸色变了:“停尸房……第三排柜子……”
苏糖耳朵竖起来。第三排柜子,裴宴说的录像带就在那里。但规则有一条是“午夜12点后不能单独去停尸房”——现在凌晨两点半,她得找个伴。
她扭头看林妹妹。林妹妹脸色发白:“姐,我、我肚子疼……”
“憋着。走。”苏糖一把薅住她后领,“你走前面,我走后面。有东西扑你你就尖叫引开注意力,我趁机绕后。”
林妹妹:“……这不就是拿我当诱饵吗?”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苏糖咧嘴,“但你要是表现好,通关分你三成道具。”
林妹妹咬咬牙:“五成!”
“四成。再讲价让你走最前面拿手电筒。”
“成交!”
两人摸到停尸房门口。铁门“吱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正中间第三排柜子“砰砰”往外弹。一具老太太尸体坐起来,扭头看见苏糖,张嘴就骂:“护士呢?按铃半天没人来!我要投诉!”
苏糖条件反射:“阿姨您躺好,医生马上到——林妹妹,按铃!”
林妹妹手忙脚乱按墙上的呼叫铃。老太太躺回去:“这还差不多。”然后柜门自己关上了。
苏糖趁机扑到第三排柜子,拉开第三个抽屉——里面躺着一具男尸,胸口插着手术刀,手边有个铁盒子。她摸出铁盒子打开,一盘录像带,标签上写着:1998.03.15 赵大柱手术记录。
她刚把录像带揣进兜里,男尸睁眼了:“你拿我东西干嘛?”
苏糖低头看他:“您认识院长?”
男尸:“我是他第一个病人。死在他手术台上。”他摸摸胸口的手术刀,“他把自己脸切了那天,我就在停尸房里。他对着镜子一刀一刀切,我差点爬起来给他缝。这盘录像带他放我这的,说等哪天他敢面对了再拿走。”
苏糖把录像带举起来:“我替他拿走,回头烧给他看。”
男尸摆摆手:“别回头。他现在就在门口。”
苏糖猛回头——院长站在停尸房门口,无脸白大褂,手里攥着手术刀,整个人静得像一尊石像。
系统提示:【院长好感度波动中:70→50→30……警告:好感度跌破20将触发追杀模式。】
苏糖脑子转得飞快:院长最怕什么?怕别人看到当年的手术录像,怕被评判。如果她偷偷拿走,院长会觉得被侵犯隐私。但如果她当面邀请他一起看——
“院长,”苏糖把录像带举过头顶,“这盘东西我拿到了。我打算看,但我想跟您一起看。您要是看到中途想关,随时关。我绝不说出去。”
院长没动。
“赵大柱刚才出院了,”苏糖继续说,“您用创可贴把他治好了。1998年那台手术失败是因为当时没有这种敷料,不是因为您技术不行。您把自己脸切了,但您还在做手术,还在救人。您比当年那个切自己脸的医生强多了。”
沉默。停尸房冷气嗡嗡响。林妹妹躲在柜子后面发抖。男尸躺回抽屉里装死。
院长抬脚,一步一步走过来。手术刀尖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停在苏糖面前,伸手——拿走了录像带。
“看。”他转身往办公室走,“你,我,现在就看。这盘带子我没勇气放,你替我放。”
系统提示:【好感度回升至65。当前65/100。触发特殊事件:院长的心结。】
苏糖跟上,路过林妹妹时拍了她一下:“在这等着,顺便帮那个男尸把抽屉关好,他说冷。”
林妹妹:“……我手抖。”
“抖着关。”
办公室里,院长把录像带塞进老式放映机。画面雪花闪烁后出现了手术台——年轻的院长(有脸,挺帅)满手血,对面躺着的赵大柱伤口崩裂大出血。
年轻的院长在画面里声音发颤:“止血钳!快!纱布——”
血止不住,赵大柱脸色越来越白。年轻的院长手在抖,反复念叨“我能缝上我能缝上”。
画面里手术失败,赵大柱心跳归零。年轻院长站在手术台前,一动不动站了整整十五分钟。然后他摘了口罩,拿手术刀对准自己的脸。
苏糖伸手按暂停。
“院长,”她转过头,“您当年多大?”
“二十六。刚升主治。”
“我二十六还在便利店夜班被醉鬼骂呢。”苏糖蹲下来看他,“您那台手术,如果当时有一块好敷料,赵大柱死不了。您自己说的,缝合技术没问题,是敷料粘肉导致反复感染。您背了二十多年的锅,其实不是您的错。”
院长捏着手术刀的手慢慢松开。他蹲下来,无脸对着苏糖,声音闷在口罩里:“……我女儿。她那年五岁。我切脸那天她来医院找我,看见我一脸血,吓哭了。后来她妈带她走了,再没让我见过。”
苏糖想起裴宴说“密码是他女儿生日”。她问:“您女儿生日?”
“三月十五。”院长低头,“跟这台手术同一天。我本来答应那天给她买蛋糕。手术失败,我没脸见她。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系统提示:【好感度+25,当前90/100。】
【触发隐藏任务:院长的女儿就在这家医院里。寻找线索。】
苏糖深吸一口气。还差10点好感通关,外加那盘录像带的支线还没交差。她站起来拍拍膝盖:“院长,第三场手术什么时候?”
院长也站起来,手术刀往兜里一揣:“现在。患者是我女儿。”
苏糖:“……你女儿?”
“她在儿科病房住了三年了。全身器官衰竭,我找不到病因,不敢给她开刀,一直保守治疗拖着。”院长推开门往儿科走,“你刚才那个创可贴的思路——我想试试。”
系统提示音突然插播:【教导主任发来跨副本消息:苏糖同学,听说你在医院。我有个老同学在那边当儿科主任,姓白,秃头,脾气比我好。你要遇到他,帮我带句话——当年他偷我教案的事我没忘。——教导主任】
苏糖:“……你们诡异Boss还带互相串门的?”
院长脚步一顿:“白主任?那个儿科老白?他跟教导主任是同学?”
“好像是。”
院长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那老白欠我三顿酒。你一会儿见到他,帮我催一下。”
苏糖内心狂吐槽:这副本Boss之间人际关系比现实还复杂。
她跟着院长进儿科病房时,裴宴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翻一本泛黄的病历,见她来了抬抬下巴:“录像带拿到了?”
“拿到了。你怎么在这?”
“来看你第三场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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