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这是真死了。”
“一块囚死,一块净死。两处皆断,无眼可活咯。”
闻玄机盯着眼前的棋局,把凳子向前挪了两步,身上西南特有的银饰映出雪色银光,同他的感叹一道晃到折扇扇骨上:“姐,你还会输?”
“这到底是和谁的棋局?总看你摆这盘。”
“输一局,不至于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吧。”
闻笙戴着缀满不同材质长生花的白色帷帽,捻着黑子,又一次坐在必输的那一侧:“……可我现在仍找不出破局之法。”她每次遇到难题,都会摆出与先皇后下过的这满盘皆输的棋。
窗外,百听阁飞檐上成块的雪零落而下。
十日前,定襄城破、叛乱已平、皇长子已寻回的消息传至京都,朝野上下终于得一息安寝。
可然后呢?再也没有然后了。驿道畅通无阻,风雪归于沉寂,但所有消息都停在平叛军得胜进城的那刻,定原以北后续竟再无一丝音讯传回。
朝中派人前去查探,未曾想所有派去之人同新任定原巡抚一般,就似掉进了无底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定原以南的主要官员层层回报,都说沿途未察觉异常。几经波折,还是没理清为何身处定原以北的昭灵公主和大小官员,都一片默然,不再向京都递信。能确定的只有牧崇佑的车驾正按部就班缓缓向南,将很快归京。
直到两日前,一个不处于北疆到京都的必经之路、而是更偏南些的驿站,竟传回一条模棱两可、真假难辨的消息:似乎见到昭灵公主正往西南赶去。身后跟着一队北疆兵马。
对宫里来说,真是怕什么来。
“必死之局有什么好琢磨的?”闻玄机对她这种画地为牢的行为向来不解,“重开一局就是。”
闻笙还未回,忽听门外有人闷咳了两声。听出来者何人,她将捻着的黑子抛回棋篓中,猛地扭头,帷帽白纱下摆皱起涟漪。
“不如掀了这盘棋。”牧晓靠在门边,背着光对屋中愣怔的二人说道,“不是么?别无他法。”
闻玄机将手中折扇攥得紧些,坐直身子,罕见地认真起来:“你是说你真要……”
“不论是京都还是西南,公主府是经得住查,经不住抄;百听阁是经得住搜,但经不住细查。”牧晓道,“当年争家主之位失败、仇家遍地的楚闻笙楚小姐,以及西南土司暗中送与我的化名质子。两位的身份,问题就不小。”
“等等,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又到要查要抄的地步了?”闻玄机“噌”地站起,踱了两步,快速说,“我知道你在西南就被疑过私蓄甲兵——实际上也没冤枉你,只是兵没直接养在你府上罢了。”
借闻玄机母亲之手养兵,却让闻玄机维持寨中服饰招摇过市无需掩饰,钓出对她保持戒备且起疑心的官员,而后逐个击破。这招数牧晓在西南当地屡试不爽,直到在回京和直接造反间摇摆时,引出了她本该死亡已久的故人,让她发现还有可以不立刻铤而走险的余地。
“但怎么帮皇帝平了个叛,面上正权势滔天呢,自己又要造反了?为什么是现在?”
牧晓垂眸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是现在?因为不论是成是败,都要赶在牧崇佑回京前有个定数,才能有一线生机。
“这些不重要。”闻笙隐在调配毒烟等物时用来防护的面纱后,开口截断闻玄机隐含摇摆和抗拒意味的话,“这显然不是她回京的第一日。”只是消息瞒得好,没透出去。
已经决定甚至可能已经布好局的事,不会因为他们的意见就轻易改变。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到这种时候就算真不想同舟共济也无济于事。
“需要我们做什么?”闻笙果断伸手将面前的棋局抹乱,问道。
·
“你去西南的那条搅浑水的消息,是你自己放的?”陶云娴惊了一瞬后压低声量,“为把外围京营主力调出缺口?用宫中疑心,自己给自己设一出围魏救赵?”
从牧晓插手北疆事起,陶云娴逐渐品咂出为何自己当初揣测她回京是为了争西南一隅,她只回了“思路不错”四个字——还是自己想得太窄,太不敢想了。
牧晓根本不可能将偏安一隅、小富即安视作毕生所求。要入朝局就要权倾朝野,要插手一方就要担起除患安民、长远而计的责任。为臣为刃,不过是正位手段。
“本就有人想递类似的消息。我的人只是将内容改得更有利些。京中毕竟藏不下能抵御京营大军勤王救驾的人马,能调走一点是一点。”牧晓挑眉道,“京营京卫都前所未有的空虚。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至于别的勤王兵马,不必担心。”
陶云娴定了定神。
按往常而论,若是京中起变,最有力也最迅速的勤王兵马应该来自……北疆。
她有把握……不对,是她很早就想好了,也早就准备好了。
“余皇后在宫中,现下如何?”牧晓问。
“她同陛下在半月前争执一场,最后不欢而散。最近一直是苏小姐在宫里一边算账一边陪她。”陶云娴攥着一片衣角思索道,“若是余皇后能帮我们,胜算自然更大。但殿下,她应该会要求做太后。”也就是扶牧崇佑登基。
“殿下准备拿皇长子怎么办?真扶他上位后患无穷;若是不扶,余皇后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牧晓右手搭上陶云娴的椅背:“云娴,敢矫懿旨么?”
近日听到的大胆想法不少,陶云娴对这一问有心下有准备:“口头矫令要求开宫门,未必有人听令。至于皇后玉玺,我接触不到,但苏小姐可以。”她和苏沁也算不打不相识。两人年龄相近又都有可出入宫闱的特许,在进宫路上和皇后宫中撞见几次,逐渐相熟。
陶云娴看明白,牧晓要是动手,她们就算不参与,事后一样会受牵连。不如跟着放手一搏,就算死也能死个明白。苏沁能同意的可能不小。
苏沁和余长欣……牧晓撑在椅背上的手收紧,下定决心道:“宫门有骗开的可能,未必需要皇后懿旨配合。但控制住宫廷方方面面,确实绕不开余皇后。”
“有个剑走偏锋的办法。”
牧晓俯下身,在陶云娴耳畔轻声说了七个字。
“什么?真的?”陶云娴的双眸霎时瞪圆,控制不住地惊愕道,“在北疆么?”
牧晓没有回答,定定地望着她,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陶云娴在她的目光中平静下来,闭了闭眼,松开手中攥着的衣角,缓缓呼出一口气。
真的没有退路了。
·
“退无可退,何必挣扎。”苏墨清将圣旨放在刘尚书面前的桌上,与早就摆好的毒酒、匕首、白绫相对应,“刘尚书,陛下下旨赐你自尽。”
“不该如此。”半生蹉跎半生隐忍,一路从受人耻笑到被赞为大器晚成、儿孙满堂,刘尚书以为自己这这把年纪早已处变不惊,未曾想面对赐死的旨意,声音还是颤了颤,“明明……”
明明放出的消息再次暗指昭灵公主有谋反之心,为何宫里没夺眼前这人暂时的京卫指挥权,而是下旨赐死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陛下查明了北疆的冷箭是何人所放。”苏墨清冷冷道。
“昭灵公主分明是他自己要杀。”刘尚书长叹一息,临死之际突然哑声笑道,“我只是在命令上添了几笔罢了。”皇后已三十余岁,若失了皇长子又被皇帝厌弃,废后指日可待。他们刘家的女儿未必没有可能登上后位。
“添几笔的事,和玄岳关那次,如出一辙。”
“这次能查出……”春秋大梦在脑中破碎,刘尚书突然一顿,苍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是你。你在从中作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