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把桌上放着金色项链的盒子收进空间戒指里，站起身来。
他起身时明显能感觉到面前的景象暗了好几秒，连同头脑也发昏了起来，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坐着没有活动，以至于猛一站起身就会头晕。
沈玉扶了下桌子，轻轻咳了一声。
俊美的青年面色有些苍白，神色却仍是淡淡的。他闭了下眼，下一秒露出了一个微笑，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试探。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希的心间就仿佛石子落在平静水面上，乍看之下仅仅泛起了一道涟漪，内里却暗中搅动起了波澜。
“武者之塔第三层，你应该另有收获吧。”
希动作一顿，纯黑如墨的瞳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又化作了无波无澜的平静。
“是又怎样？”
他淡淡道。
“当然不怎么样。”
“只是，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沈玉偏过头看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却又在他出口说话前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从进来的时候，手指就一直在抚摸那块荒铁。”
“动作的目的性太强。既然不是普通的把玩，那么无非就是在脑海里演示它的变换方向…让我猜一猜，你觉醒了炼金术的天赋？”
沈玉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他静静地观察着希，墨绿色的瞳孔注视着希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地将他的反应记了下来。
希瞳孔一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沈玉。
不仅是因为对方轻而易举就从他的一个简单的行为逻辑中分析出了背后的原因，更是因为……
这样的敏锐，他也曾在一人身上见过。
那人同样有着银灰色的长发。
沈玉……
“……”
希一时没有说话。
空气一下子变得相当安静。
沈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随手拿过放在桌上的塔罗牌盒子，递给还在出神的黑发青年。
青年纤长的指节按在黑色的牌盒上，这个动作更衬得他手指白皙漂亮。
希没有看牌盒，而是抬眸看着沈玉的脸。
沈玉对他笑了下：“塔罗牌，你玩过吗？”
“没有。”希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神，眼神闪了一下，无意识地垂下眼眸，抿唇道，“你们贵族都喜欢这个？”
“嗯……不完全是吧，毕竟塔罗牌是聪明人的游戏。但如果你要找的那个人也和那些旧贵族一样的愚蠢，那么借我这束花来献佛绝对是没有用的哦。”
“收下吧。”沈玉晃了下牌盒，说，“这盒牌很贵呢，就当作正式的见面礼送给你啦。”
希接过牌盒。
黑色的牌盒底部刻了一枚金色的叶子，熟悉的图案让他有些失神……但他又很快清醒了过来，告诉自己沈玉不会是那个人。
阿玉说过金色叶子是他的家族所依附的主城大家族的图案，或许说的就是沈家。
再说沈玉的容貌张扬、漂亮。
而阿玉……虽然他心里一向认为对方比所有人都好看，但实际上却是知道阿玉在大多数人眼中根本只是中等偏上的温和相貌。
唯独在说话时展露的锋锐气质二人会有些相像……是因为他们都是贵族吗？
希眸中神色微动。
是因为每个贵族都是这样的吗？所以才会在某些地方显得如此相似。
他正有些心神不宁地想着，沈玉又接着说道：“炼金术天赋很难得呢。”
“既然你和我暂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那么你的实力增长对我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所以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针对你，也希望你能够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但是。”沈玉顿了顿，眼眸微弯，“我同样希望你知道，你现在还有把柄在我手上。”
“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已经有明确的方向了。”沈玉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如果你中途背叛我、背叛公爵府，我不仅仅会找你一个人的麻烦。”
他话音刚落，希眼底的阴霾就顿时深了几分，黑发青年垂放在身侧的手指也瞬间收紧，掌心被牌盒硌出一道红痕。
他不喜欢别人拿阿玉威胁他。
这是他唯一的底线，谁都不能触犯的底线。
即使希的眼神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情绪变动，但沈玉却很明显从中察觉出了几分杀意。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了。”
沈玉从他的身边走过，侧身在他的耳边留下了一句话，语气很轻松，“如果你不背叛我的话，这一切当然都是不会发生的。”
青年的笑容很好看，矜贵而温和。
但这抹笑意却使他身上同时出现了一股矛盾的亲和感与距离感。
而这样矛盾的气质又让他显得更加的不可捉摸、深不可测。
他条理清晰地对着希缓慢开口道：
“只要等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你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至于那个人的下落…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毕竟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你能够理解的，对吗？”
“好了，我的话就说到这里。”
沈玉和希拉开距离，语气又恢复了那副闲谈一般的轻松，“既然你急着去主城找人，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希望你识相一点，也让我们可以相处得更加愉快。”
-
公爵府的备马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而且还在马蹄铁上装置了相关的飞行魔法阵和提速魔法阵，速度堪称是日行千里。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现在出发的话，预计第二天早晨就可以抵达主城。
但沈玉另有计划，他这一次没有以公爵的身份出行，而是准备乔装成沈家底下一个小家族的族长，对外则宣称公爵病情愈发严重，轻易不能出门。
这样做当然是为了麻痹皇室。
毕竟他的身体虽然每况愈下，但其实也还没有差到那个地步…不过沈玉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没差了。
当初他就是以身体太差的理由将沈家迁出了主城，避开了皇室的监督范围。
一上马车，007就忍不住啧啧称叹道：“宿主你效率真的好高！居然这么快就找到那个‘阿玉’了吗？！”
沈玉声音淡淡：“当然没有。”
青年望向窗外，绿色的瞳孔被澄净的天空倒映出明媚的颜色，像是幼芽新生的春日原野。
映入小窗的光影使他的面部轮廓显出几分柔和。
007倒吸一口凉气：
“啊？！那你这不是在骗——”
沈玉忽的回过头，笑吟吟地打断它：“嗯，是在骗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年轻的贵族面不改色地说道：“善于利用人心也是我的优点之一。况且，希那个人明显没有别的弱点了。”
他举高掌心间祖母绿的玉石，与瞳孔交映着翠绿的颜色，“说实话，我一般是不会用这么铤而走险的方法的。”
“但如果他背叛公爵府，实在会对我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我只能把背叛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了。”
话说着说着，沈玉又轻咳了一声，虚掩住唇瓣。
007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小系统挠了挠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宿主你没事吧……可惜我这边只能给宿主提供剧情上的帮助，没办法改变宿主的身体情况，宿主…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沈玉脸色有点苍白，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种病的成因，主城里的药剂师也拿它束手无策。”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在我失踪的那段时间患上的。”
沈玉说着，眉眼间又隐约显露出了几分疲惫的姿态。他准备小憩一会儿，007见状也很识相地噤了声。
公爵府的未来、皇室的施压、主角随时可能带来的致命一击，被做成人棍的悲惨结局……他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或许是因为心绪过于繁杂，沈玉只是阖上眼睛头脑便开始发昏，没过多久就呼吸平稳，进入了浅眠之中。
随着梦境的深入，他感觉眼前漆黑的景象一点点亮了起来。
“……”
“阿玉……”
“阿玉？”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人的急促的呼喊声。
意识混沌间，沈玉再度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以及那个黑发的少年。
昏暗的房间内缓缓流泄入了几分月光，月光映亮了沈玉的脸庞，却让少年站在了暗处。
这一次沈玉眼前少年的轮廓稍微清晰了一点，他隐约能看出对方有着黑色的瞳孔和头发，但依然看不清脸。
紧接着沈玉听到自己说：“我要去折花会。”
这里他用的是一种通知的语气，而不是在向对方请求是否能去。
那个人却很快地反驳了他：“…不行。”
少年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几乎没用什么力，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阿玉，不去好不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恳求一般，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如同一片落在心间的羽毛。
“你说不去就不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沈玉抬手挣开他，有些烦躁。
少年因为他的话语呼吸一窒，一时之间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说话，出口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没有我带你出去的话，靠阿玉自己是没办法出桃源村的。”
这句话很成功地激怒了沈玉。
“你什么意思？”
一向素养极高的贵族少年眉眼一冷，伴随着唇边刻薄的言语，如同碎玻璃一般一同扎进了黑发少年的内心，毫不留情。
“你想让我留在这个破地方陪你一辈子？可我不要，我偏不要，我要回主城，那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就连沈玉自己看到这段回忆都眉心一跳。
很明显这是在说气话。
可是他圆滑久了，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也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
——除非他真的很相信这个少年。
只是这种信任，对他来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少年的背脊被用力抵在墙上，泛起了一阵钝钝的痛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静静地望着沈玉，眸光微颤，不是他不想说话，只是心底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棉花一样堵住了喉口。
这样的眼神让沈玉心里有些松动，但想到这个人刚刚说的那句话他顿时又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便没有开口安抚对方的情绪。
“阿玉，不要生我的气…”少年的声音有些干涩，声线很低落，“其他的事情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唯独这个，我……”
“……什么都可以？”
沈玉忽然打断他，眸中神色不明。
“那好，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转过去，背对着我，把衣服脱掉吧。”
闻言，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沈玉，沈玉也回看着他。灰发少年眼里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他不愿意的话，就只能答应让沈玉去折花会了。
沈玉已经给过他台阶下了。
但他不想下。
于是少年转过身，有些僵硬的手指落在衣服的扣子上。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太过保守，也太纯情，刚开始甚至笨拙得发不出声音。
但沈玉不喜欢这种保守。即使沈玉从来没有直接开口点明过，他还是很快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要取悦沈玉。
他想要让阿玉开心，阿玉开心了就会对他笑，阿玉笑起来很好看，他喜欢阿玉的笑容。
所以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努力地学习这方面的内容，学习如何更好地讨好沈玉。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惩罚。所以他不用学习，只需要接受和服从就可以了。
沈玉没想到少年居然真的那么犟，他都快被气笑了。
他伸出手按在少年脖颈处，少年就顺着这股力道跪趴在床上，紧接着他听见沈玉在他背后说：“…既然你不让我去折花会找乐子，那我就只能在你身上找乐子了。”
少年修长的手指扶在他的后腰处。
沈玉做事总是慢条斯理，但这种习惯放在这里却显得格外折磨人。
因为沈玉身体不好，所以他往往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太多的力气，即使是惩罚也一样。
不多时，少年英俊的眉目上已经附上了一层薄汗，眼尾处也泛红、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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