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三人虽未下死手,但阳丁以一敌三,面对的可都是顶尖高手,终究伤得太重,至今昏迷未醒。
陈良是偷偷来的燕京,自然不能露面,只能躲在城郊的这间破屋里,一面藏身,一面照料重伤的阳丁。
他们自然不敢去请大夫,好在陈良粗通医理,这几日日夜守着,才堪堪将人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梧栖和陆茗不敢久留。三人通了气,将紧要的事交代清楚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马车驶近梧家在京城的宅子时,陆茗掀帘一望,见府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大人的,另一辆他不认得,不过这几日府上常有贵人来往,他也没往心里去。
主仆二人进了府门,穿过庭院,便是刚搭起的灵堂。灵堂前,除了守灵的小厮丫鬟,还跪着一个白衣女人。
那女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陆茗看清那张脸时,脚下几乎打了个滑。
“……主子。”
梧栖听他声音不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也顿了一顿。
那女子容色极盛,正是上一世宠冠六宫的黎皇后。
有点意思。他还没去找她,她倒先找上门来了。
黎沅再次见到那双凤眼时,心跳骤然一滞。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悸动,对着梧栖微微一福。
“见过二公子。”
梧栖还未开口,陆茗已抢先一步:“你怎会在这里?”
黎沅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愈发急促。
这人竟没有问“你是何人”。
他认得她。
真的是梧栖杀了梧麟……他真的重生了。
“我姓黎,名沅。”她语声平缓,神色坦然地报了家门,仿佛并未察觉陆茗方才话中的破绽,“半个月前,我与大公子同遇歹人行刺,幸得大公子出手相救,才留得一条性命。这些日子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今日听说杀害大公子的凶手已被拿住,这才敢来灵前,祭拜大公子。”
说罢,她抬眸看了陆茗一眼:“你是?”
“我叫陆茗,是我家二公子的随从。”
黎沅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竟是陆茗。
大庆立国之后,梧栖曾追封一位诸侯王,为其修建豪华大墓,听说那人曾是梧栖的旧部,也是大庆开国六大名将之一,最终战死沙场。
他,就是陆茗。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跪回蒲团上,继续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不多时,庭院里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几人的说话声。
一行人走进灵堂,为首的是两位女子,正是苏蕴柔和苏云窃姐妹,她们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眉目与两姐妹相似,乃是她们的爹,同行的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目光扫过灵堂,落在蒲团上烧纸的黎沅身上,皱起眉:“你是?”
黎沅正要开口,苏云窃已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般神仙似的相貌,除了你家公子舍命从山贼手里救下的那位黎大小姐,还能有谁?”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珠微微一颤,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你就是害死我家公子的那个黎家姑娘?”
一旁随侍的岁欢听这话刺耳,忍不住上前争辩:“我家小姐没有害死你家公子!”
“要不是因为她,我家公子怎么会死?”老者抬手指着黎沅,声音发颤,眼中已有泪光,“我家公子是为了救她才死的!你这个祸水,还有脸来?”
黎沅跪在那里,受了这一顿骂,没有辩驳,只低声道:“我只是想来祭拜你家公子。”
“你出去。”老者指着门口,语气不容置疑,“不准打扰我家公子。”
气氛正僵持间,苏父上前一步,温言劝道:“丁伯,此事凶手已经归案,不关黎家小女的事,她既是一片心意,便让她在此祭拜吧。”
丁伯抹了一把泪,声音哽咽:“苏大人,我家大公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啊……他四岁开始骑马,还是我手把手教的。如今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活着,他……他却先走了。你教教我,我家大人如何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这番话一说,苏父也不好再劝,只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苏云窃走到黎沅身侧,压低声音道:“黎沅,平日里为人还是莫太张扬了,你看,这不就遭报应了?”
苏蕴柔扯了扯妹妹的衣袖,朝黎沅轻声道:“黎姑娘,那些话莫要放在心上。”
黎沅没有作声,也没有起身。
她只是静静跪着,将一张张纸钱投入火中。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丁伯见黎沅置若罔闻,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浑浊的眼珠一转,瞥见角落里倚着一把扫帚。他抄起扫帚,到底不敢真往黎沅身上招呼,便劈头盖脸朝岁欢挥去,一边打一边往外赶人。
“你走不走?走不走?不走我就打死你这丫头!”
扫帚带风落下,岁欢躲闪不及,背上挨了好几下,惊叫着往后退。
黎沅猛地起身,一步跨过去,将岁欢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哎呀,怎么打起来了?别打了,别打了……”
苏云窃捏着嗓子嚷起来,拉着苏蕴柔快步上前,看似是去劝架,可脚下却往黎沅那边挤,手肘暗暗使劲,将黎沅主仆二人往外推搡。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手狠狠一搡。
“小姐……”
随着岁欢一声惊叫,众人只见黎沅身形一晃,重重跌倒在地。
好痛……
黎沅半侧着身子俯卧在地,右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她咬紧牙关,额上沁出冷汗。
岁欢想冲过去扶起小姐,却被苏云窃牢牢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黎沅想撑着手站起来,可半边身子像僵住了一般,怎么也使不上力。她闭了闭眼,歇了片刻,正要再试,视线右侧忽然多出一双手。
她仰起脸,循着那双手往上看去,眸光微微一滞,来不及掩饰的惊诧浮上眼底。
“皇上?”
赵安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镶着金线的明黄色龙袍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他垂眼看了她片刻,方道:“没伤着吧。”
黎沅咬着唇摇了摇头,将手搭在赵安的掌心,甫一站直,双膝一阵酸麻,身子便不受控地向前踉跄扑去。
那双绣着明黄龙纹的手托住了她。
那掌心透来的温度与触感太过熟悉,黎沅心下一滞,竟有些晃神,片刻后才猛然惊醒抽回手,勉强站稳。
“臣女失仪,请皇上恕罪。”
赵安未答话,只收回手,看着丁伯问道:“为何伤人?”
黎沅这才察觉,萧震与萧月棠不知何时也到了,静静立在赵安身后。
“皇上……”
梧卓三两步奔至灵堂,扑通一声跪下:“皇上,丁伯孤苦一生,从小看着犬子长大,早已将犬子视如己出,今日见黎家小姐在此,一时情急,才做出这等放肆之举,还望皇上看在犬子的份上,饶了丁伯这一回。”
他这一番话,抬出了死去的梧麟,赵安不看活人面,也要看死人面。
“既是如此,”赵安沉吟片刻,“朕今日便不追究他伤人之罪。只是……他终究动了手,总要给黎家小姐赔个不是。”
皇上亲自开了口,丁伯再不敢犟,老老实实跪在梧卓身旁,低着头道:“老奴给黎小姐赔罪。”
一场闹剧,到此才算收场。
赵安上前扶起梧卓,语气沉痛道:“梧爱卿,朕已下旨,梧麟按世子规格下葬,万佛寺主持亲自为他做一个月法事超度,陇西免两年赋税,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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