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宴办得颇为顺利。老师们来吃这顿饭，嘴上虽说着“不该让学生破费”，心里却十分妥帖。
教了半辈子书，今年带的学生尤其多，可最后这样郑重其事地表达谢意的，反倒是加起来上了不到三个月夜校的这批学生。宴席结束后，马老师特意叫住陈芳华和裴俊清，单独说了几句。
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开学在即，等教材一发下去，学校就会立即结清所有分红和当初约定的买断费用；二是之前提过的学习经验交流邀请已经安排好了，希望他们能认真准备。
陈芳华最近没有写作任务，交流稿早就写好了——分享学习方法，话术都是现成的。
等把老师们一一送走，裴俊清才有些纳闷地说道：“分红这事，该着急的不是我们吗？怎么感觉马老师比我们自己还上心。”
他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听不出马老师的言外之意，但陈芳华听出来了：“参与分红的人太多，想让二十个人始终一条心并不容易。估计……是有人有其他想法了。”
裴俊清这下听懂了，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你是说，有人对买断的事反悔了？可合同都签了啊。”
陈芳华没有多说，只道：“你先打听打听吧。”
裴俊清愣了愣，忽然想起下午点菜那会儿，徐少林曾问他学校开学后的分红什么时候能到手。他当时只以为对方是缺钱，还想着大家都是同学，如果急用，自己可以借一些应急。
想到这里，裴俊清抬手抹了把脸，沉声道：“你放心，我明天就去问。”
陈芳华见他神色凝重，便宽慰道：“咱们心里有数就行。这种板上钉钉的事，一两个人闹不出什么风浪。”更何况，学校那边也不会容许有人真闹起来。
但裴俊清心里却多了一层担忧——他怕徐少林煽动其他人。
就在陈芳华一边忙着打听律师、一边准备开学事宜的时候，赵绰那边又来了消息。这次倒不是出版的事，而是关于上回那个采访。
陈芳华没想到还有后续。原来采访稿交上去后，燕大校报那边的执行主编觉得内容有些单薄，需要补充。正好报社与作者达成了出版意向，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突出的新闻点。
经过讨论，报社决定将燕大校报作为宣传的第一站。双方一商量，决定补录几条关于小说出版的采访——之前的访谈多聚焦于作者本人，这次则要把重点转向作品及其出版历程。
燕大校报那边也很积极。他们的报纸虽在社会上有一定关注度，但始终偏内部读物性质，还从未像社会性报刊那样发挥过公共传播的作用。这次合作，无疑是一次有益的尝试。
可陈芳华这边却一时抽不出空来。
一来律师不好找，她托人打听了好几天都没有确切消息；二来开学后虽然计划走读，但按规定仍需申请宿舍，方便午间休息。这就需要准备一套单人被褥，陈芳华忙着去之前自由市场那家熟悉的店铺订做，还得购置一套新的日常用品。
她忙得团团转，燕大校报那边又不愿耽误出版周期，最后协调下来的方案是：由校报记者亲自来找陈芳华，只要她能抽出一个小时即可。
双方约定补录采访的这天，正好赶上陈芳华开学。
陈芳华步入第一师范的校门时，一瞬间仿佛回到当年大学报到。校园里人流如织，学生、家长、行李，混在一起，织就了一幅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融入其中，也被这气氛感染，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所有科班的报到点汇聚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陈芳华四处张望，找到文科班的报到点时，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中国就是人多，走到哪里都要排队。
三伏天已经快要结束，但气温依旧没有降下来。尤其今天还是大太阳，陈芳华单肩挎着一个蓝色的书包，是前几天为开学做准备，特意在百货商场买的。里面装着她所有的手续材料。
她手里捏着刚进学校时社团发的宣传单。没想到中专也有各种社团，陈芳华大概看了一眼，是个英语交流性质的社团，她没什么兴趣，随手举起挡住了额前的太阳光线。
前面的队伍突然骚动了一下，陈芳华前面并排站着的两个女孩子突然往后面退了一步，险些踩到陈芳华的脚。
两人站稳，赶紧转身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有家长插队，没踩到你吧？”
陈芳华摇摇头：“没事。”
排在这里等着报到的学生，有些像陈芳华一样自己来，有些看着年纪比较小的，有家长跟着来，但大家无一例外，手里都提着或扛着各种行李。
前面两个女孩子也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脚边还放着铺盖卷儿，铺盖上面则是用网兜装在一起的脸盆等日常用品。
陈芳华只背着一个包站在队伍里，就显得特别打眼。
两个女孩儿道完歉，扭过头去就兴奋的议论开了。
“你看到她的衣服了没有，感觉好像从港片里走出来的。”
同伴兴奋的点头，忍不住又往后瞄了一眼，“好像还擦了口红，我今天出门时也抹了，但想了想，还是擦掉了。”
“算了吧，咱们就算抹了也没人家的味道......”
两人的讨论很快吸引了更前排的人。他们视线装作不经意地从陈芳华身上掠过，随即也加入了低声交谈。
陈芳华没想到报到第一天就成了同学讨论的焦点。感受着周围人若有若无扫射过来的视线，陈芳华不动声色的将自己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实在没发现有出格的地方。
她今天为了行动方便，特意穿了白色短袖和黑色齐膝短裤，短袖比较宽松，衣摆被她松松扎进裤子里，唯一算得上出彩的打扮，应该是脚上那双到小腿的白色中筒袜和黑色平底方口皮鞋。
在这样饶有兴致的打量议论中，陈芳华很快就被队伍推着往前走去。
等前面两个女孩儿终于弄完了报到手续，陈芳华忍者暴晒，从书包里掏出所有的报到手续，一股脑儿递了过去。
“老师，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和手续。”
给她办手续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先确认了一下录取通知书，然后笑道：“别叫老师，我算是你们的直系学姐。”
陈芳华从善如流，“学姐好。”
女孩儿给她两张报名表，一边指导陈芳华填各种信息，一边检查她其他的手续。
看完后略显惊讶的问道：“你是......原山的，不是本地人？”
陈芳华点点头。
女孩儿又问：“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儿上学了？”中专学校不比大学，很少有人会千里迢迢到外省上学。
陈芳华猜测，这并不是报名所需流程，应该纯属对方自己好奇，于是简短道：“有亲戚在京市。”
女孩儿听罢，果然不再多问。她将手续递给旁边一个男同学，“杨涛，这位同学是外地的，你登记一下。”
那位叫杨涛的同学一直埋头写着什么，此时闻声抬头，接过手续，对陈芳华道：“你站到我这边来吧，等我登记完你就拿着收费单去交款。”
广场上负责学生报到，交学费要到图书馆一楼的特设窗口去。
陈芳华便往他前面的位置挪了挪，但她注意到，本地的学生并不需要再过来二次登记。
一切报到手续办完了，陈芳华又随着人流去交学费。
交完学费，又有学长学姐专门指路怎么去宿舍。中专校园并不像大学那么大，但整个报到过程就像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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