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回答不了。
王卓仪对着李若林冷笑了一声。“想要我命的人,怎么能留在我身边。”
“那是小人一时有病,是小人疯了……”
“李若林。”
王卓仪根本不听李若林在说什么,压住他的声音道:“你继续作死,放心我不会管你。今日你逼走宋怡是你自己蠢,有活路不走你要跟着我来继续活受罪。我告诉你没用的,我总会找到一个人,来收拾你的残局。”
她说完敛裙就走,然而没走出几步,人声穿破周遭的风流,直钻入耳。
“我知道殿下厌恶我的人,见我生得不错,才有一分怜悯。”
王卓仪摁住额头,心想李若林真是用最卑微的言辞,造出了一个极致肤浅的王卓仪。
她有些想笑,而耳畔的声音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殿下为什么是要把我交给一个人?而不是找一个地方关我一辈子?”
将才还觉得好笑的王卓仪顿时眉心一蹙。
“殿下对我没有那么狠对不对?”他试探着问王卓仪。
对。
七魂六魄在冥冥之中替王卓仪回答了这么一个字,王卓仪不得不逼自己冷下脸来,当没听见这几句话一般越走越快,谁想背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泥草的声音,霎时就逼近了她,接着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裙裾下的脚踝。
“殿下,小人……哪儿也不去。”
这话卑微,但不难讲,因为这是李若林真心。
他知道王卓仪绝对不是铁板一块,上一世的自己一定遗漏了什么地方,十来年相濡以沫却错失了所有的机会的确是他蠢,可这回他一定要留下来再活一次,不信撬不动王卓仪的心,不信要不了她的命。
王卓仪试图拔出自己的腿,李若林狠下心,竟伏下全身双手抱死了她的脚踝。
“放手。”王卓仪切齿道,回应她的还是还是那一句:“殿下我哪儿也不去。”
“你……”
很有意思的是,李若林对王卓仪上了手,若换一人,王卓仪应该早就照着心窝踹了,偏偏当下她只是略显狼狈地杵着。
她没有对吴盈等人发话,在场没人敢去冒犯王卓仪的身子,也就没人敢动李若林。
两人僵持之时,王卓仪看见了谢洇。
谢洇将才下车回园,身上尚穿着厚重的官服,他在门前解氅,倒是远远地看见了王、李二人。
但也是看了一眼,将氅衣递给门前的婢女,便沉默地转向了另外一条道。
王卓仪情急,“谢洇你过来!”
谢洇站住脚步,向王卓仪行礼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王卓仪看了一眼令他动弹不得的李若林,“你难道看不见吗?”
谢洇这才直起腰,沿道走来,道上的仆婢纷纷让开,好奇这三人今日如何收场。
谢洇行至李若林身旁,王卓仪因为腰伤已经有些站不稳,谢洇伸出手臂给王卓仪借力,顺势低头对李若林道:“你在放肆什么?殿下的身子也是你能碰的?”
听见谢洇的声音,李若林的手总算是松了三分力。
谢洇蹲下身道:“再不放手,你就去住北狱。”
李若林这才彻底松开了王卓仪的脚踝。
谢洇起身扶王卓仪站稳,方对王卓仪道:“臣在回来路上遇到了良娣和宋怡,说殿下要送李若林走,想是殿下已决断,臣不当求情,所以才没有过来。”
王卓仪整理着被李若林拽得有些凌乱的衣衫,不置可否。
谢洇又道:“其实殿下有什么不顺心之处,可以先告诉臣。”
王卓仪笑了一声:“我告诉了你,你就再拿吊死他来和我做对。”
谢洇再拜:“臣没有殿下想得那么残忍,所行不过是想殿下称心。”
“行了,你别试我了。”
王卓仪转过身,“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至今所学有一半都是你教的,你还有什么看不透的。你见他行刺我我却舍不得杀他,你就觉得我喜欢他,会为他所求荒唐行事,去救李善宁和你的女儿?”
“臣不敢这样想。”
“不,谢洇你敢。”
王卓仪朝谢洇走近一步,“其实你猜得对,上辈子我真的会这样做。”
谢洇沉默了一阵,缓缓直身,“那如今呢?殿下变了吗?”
“如今?如今我会去想,这样做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是留一处脊梁骨给世人去戳,说我的驸马始终心念他从前的女人而不忠于我,还是发了慈悲却为人作嫁……”
她说着扫了李若林一眼,“去换一颗狗啃过的良心?”
不知道为何,听王卓仪说这句话,谢洇竟莫名觉得有些悲意。
“殿下如此通透,连臣如此卑劣的想法都看得一清二楚,也知道李若林的良心被狗啃了,那么为什殿下不责罚臣,又为什么不杀了李若林?”
“……”
谢洇问住她了。
“殿下真的变了,话说得比从前狠,行事却比从前仁义。”
话说到这个层面,王卓仪也忍不住了,对着谢洇又把话掀开了一层,“行,你说我变了,我就赠你一言,谢洇,仁义不是什么好东西,修得多了容易死。在洛阳城里做一个真正的君子,到头来都是为人作嫁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你降下你自己的底线,拿谢氏满门之势,又或者你所掌的度支曹衙去送给王宪,你信我,十个李善宁都换得出来。”
“殿下的话是认真的吗?”
王卓仪笑道:“你看你就听不进去我的话……”
“殿下。”
谢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随之凝向王卓仪,“殿下的政见,已经是臣在这一朝的底线,若再降及太子,则谢洇,猪狗不如。”
王卓仪自认上一世,她攫权夺利是先顾私人再惠民生,天家子女中,如果她不算仁义,那王宪就是个伥鬼。
所以谢洇这话里有两层意思,一层轻贬王卓仪,一层则是在狠骂王宪。她倒是都听出来了,想来失笑出声,“你真是一年比一年放肆。”
谢洇侧脸笑了笑,“殿下先处置完李若林,再责问臣吧。”
王卓仪低头望向李若林。
这人此刻倒是收住了眼泪,垂眸于地,若有所思。
趁着王卓仪和谢洇对谈,李若林在试图想透将才宋浓对他说的那一番话,然而王卓仪见他起念思考就难受。
“你在想什么?”
“啊?”
“能下去吃东西了吗?”
王卓仪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奈,“你饿死在我这儿,很晦气。”
李若林应声仰起下巴,牵长纤细的脖颈,眼神中的惶恐还没有彻底散去。
好要命的身段。
王卓仪沉迷过此人很多年,如今真是需要大量的精神才能摁灭那烧过两世的欲和爱恨,如此想来,她不得不又撇过了头。
见二人几乎同时回避彼此的目光,谢洇适时替王卓仪重复道:“殿下问你还闹吗?”
李若林没有回应谢洇,反而看向了王卓仪:“殿下肯见小人,小人就吃东西。”
王卓仪不禁好笑道:“我怎么见你?我穿着一身甲胄见你吗?”
谢洇在旁一时失笑,李若林则僵住了。
“你要死很容易。”
王卓仪说了句气话,“过了正月我给你痛快的,不用你折磨你自己。”
“小人不是要求死。”
李若林借用“真心”,说得恳切又执着,“小人只是想求一个留在殿下身边的机会。”
王卓仪咄咄逼人,“你对我有什么用?”
说着指着头上的金簪笑问:“为我针灸吗?”
“不是殿下……”
李若林吃瘪,王卓仪忽然发现,自己的戏谑竟能暂时摁住李若林的执着,索性道:“我告诉你李若林,好看的人我见得多了,在我看来你和宋浓送来的那二十个少年没什么区别,不要以为你穿了一只耳引我一时瞩目你就真正入了我的眼。我身边的人,不光要生得好,还要对我有用。你自己留在铜镜台里好好想想,你这李氏罪人,除了中伤我的清名,令驸马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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