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麟接到任命的时候,人还在西安。
电报的内容不长,几行字,大意是他的职务是青岛造船厂司令,主持青岛造船厂的建设和守备日常运转,到任后直接向海军序列报告,战时接受青岛要塞司令赵尚志的统一指挥。
他读完电报没有多问,把行李重新装好,换了往东走的火车。
从西安到青岛的路走了将近四天,中间在郑州转了次车,在济南停了一夜。他在济南站台上站了一会儿,看见远处城西方向有飞机起降,机翼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没有多停留,回到车厢里继续坐着,等火车重新开动。
到青岛之后他先去见了赵尚志。两个人在要塞的办公室里坐了大约四十分钟。
赵尚志把一张要塞和造船厂的联合布防图铺在桌上,用手指沿着岸线划了一段:“这一段是你的,这一段是我的。岸炮阵地在这里、这里和这里,防空炮位在这几个点。你的厂区在这片,泊位在这里。”
李兆麟俯身看了一会儿,指着图上一处交界地带:“厂区的安防和要塞炮位之间的衔接呢?”
赵尚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平时你管你的,我管我的。交战时,炮位覆盖到的地方,要塞说了算。炮位够不着的地方,你自己守着。”
“通讯频段呢?”
“共用一套。你厂里设一个通讯节点,直接连到要塞指挥所。平时各用各的,战时统一调度。”
赵尚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人得熟悉我们的呼号和密语,我也会让炮位上的观测哨熟悉你的厂区布局。别到时候打起来,炮弹落在自己人头上。”
李兆麟点了点头:“我明天让人把厂区的详细平面图送过来。”
“还有一件事,”赵尚志用手指敲了敲图上的外海锚地,“你的泊位要是靠了船,提前通知我一声。外海的航道和锚地都在要塞的观测范围内,万一有情况,我得知道哪条船是谁的。”
“可以。我每天下午四点前把次日靠泊计划送过来。”
赵尚志把图卷起来,递给他一份副本:“那就这么定了。平时各管各的,战时我统一指挥。有拿不准的事,直接打电话给我,别自己扛着。”
李兆麟接过图,折好放进公文包:“明白。”
从要塞出来,当天下午他沿着胶州湾的岸线走了一遍,从主港区走到东侧那片划给造船厂的岸线。
场地已经清出来了,临时工棚和材料堆场立在一排铁丝网后面,总装车间的钢架结构已经成型,顶棚的帆布还没有绷紧,在风里一下一下地鼓着,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他沿着岸线从南走到北,又从北到南,在一处能看见整个厂区的位置上站了很久。他在看风来的方向、水流的走向、岸线的变化规律,蹲下来捏了一把潮线附近的土,感受它的湿度和质地,又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外海的海天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海岸边停下来,看了一眼泊位的位置——水深够,泊位长度够,正好能容纳一艘驱逐舰靠泊。他侧身望向厂区的方向,估算了一下从船台到泊位的水平距离,以及这段距离内地面坡度的变化。转过身来,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在外海锚地的方向停了一下。收回目光,在当场决定泊位从原定位置向南微调三十米,以便使拖道的直线距离缩短。
他在临时住处坐了下来。窗外的胶州湾已经暗下来了,海面上只剩几盏渔火在远处浮着,一明一灭。他坐在窗前没有点灯,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岸线的长度和走向、水深的渐变、泊位的吃水线、总装车间的门朝和海风的关系、拖道的坡度和走向、岸线边缘的滩涂和礁石分布。这些数字和方位在他脑中铺展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图纸,每一个节点都在缓慢地对齐。
他在脑子理完了这些,才点起灯,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用简短的字列出要优先处理的三件事:车间完工、滑轨铺通、泊位清淤。
写完之后他把纸放回桌上,没有再多看。
第二天他正式入驻造船厂的临时指挥所,开始逐项核对厂区的建设计划和设备清单。
总装车间的钢架已经在工地上立起来了,灰绿色的工字钢排成一列一列,顶部还没有覆盖,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道一道的细长阴影。他把施工负责人叫了过来,一个姓周的中年人,脸被海风吹得发黑,手上全是老茧。
“周师傅,车间顶棚什么时候能封?”
周师傅搓了搓手:“钢架再有个五六天能全部立完,顶棚的帆布已经到了一批,桁条一上就能绷。就是人手紧,要是能再调一个班过来,能快两天。”
“人手我去想办法。你把工序排好,材料别断。”
“材料倒是不缺,就是滑轨的铸件——”周师傅顿了一下,“昨天到了一车,我看了,有几根铸件表面有砂眼,怕是不太吃得消。”
李兆麟皱了皱眉:“哪家厂送来的?”
“济南那边过来的,走胶济线,昨天刚到。我让他们单独码在堆场西头了,没敢往工地上用。”
“你做得很好。把那批单独封存,写个报告给我,我来处理。滑轨的铸件不能凑合,舰船下水就靠这几根轨,出了问题不是小事。”
“是。”周师傅应了一声,迟疑了一下又说,“司令,还有件事——泊位那边的淤积比我上回来看的时候厚了,清淤的挖泥船得早点调过来,不然等船台好了,船下不去。”
李兆麟点了点头:“我下午就联系港务那边调挖泥船。你先把泊位的测量数据给我一份,哪里深哪里浅,标清楚。”
“行,我今晚就让人测。”
周师傅走后,李兆麟在指挥所里听见远处吊车运转的声音,持续平稳的机械响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停了。他走到窗前,看见车间的大门敞开着,一台吊车停在车间门口,吊臂悬在半空中,正在缓慢调整角度。阳光从侧后方照过去,把吊臂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空地上。
他没有过去看,转身坐回桌前,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翻了两页,他拿起电话,拨了要塞的号码。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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