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日头挂在屋顶上，把夏侯府后院的青砖地晒得发白。
林昭躺在厢房的榻上，被子被她蹬到了脚边。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蚂蚁在爬。她又翻了个身，面朝房梁。房梁上有一只麻雀，麻雀叫了一声，飞走了。
她闭上眼睛。
“我以后，可以喊你林昭吗？”
这句话，不停在她脑子里回荡。
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耳朵是红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有仗要打！还有仗要打！
她翻了个身。
什么仗？明天没仗打。
“啊！——好烦！”
心湖里，夏侯昭的声音浮上来，软软的，带着一点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笑意。
“姐姐，阿昭感觉，你也喜欢飞哥哥。”
林昭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她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的三国演义彩图。黑脸，横肉，豹眼。
张飞站在当阳桥上，一声吼，水倒流。
她打了个激灵，从榻上坐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
“姐姐，你的情绪全涌向阿昭这边了。”夏侯昭的声音很无辜，“阿昭这边的水面一直在跳，像沸了一样。”
“阿昭，姐姐是因为激动和尴尬。”
“嗯。姐姐，尴尬可以理解。激动是？”
“啊！——你别说了。”
林昭脸红得快滴出血了。
这声“啊”，在外界里也喊了出来，从厢房的窗户缝里钻出去，惊到了屋顶的鸟儿。两只麻雀从瓦片上扑棱棱飞起来，在院子上空绕了一圈，落在后院那棵青梅树上。
丁夫人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又缩回去了。
心湖两个时辰之后才平静下来。
林昭坐在月心湖的枯树底下。她抱着膝盖，看着日心湖那边那层温温的光。光里，夏侯昭蹲在水面上。
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姐姐，别骗阿昭了。姐姐，你也被打动了。”
林昭没有说话。
“姐姐，你刚才回忆飞哥哥的时候，阿昭都感觉到了。”夏侯昭说。
林昭的脑子里又闪了一下。那个人，举着刀，脸红的模样。
“阿昭，飞哥哥是你的，就是你的。姐姐说帮你，就帮你。”
“姐姐，阿昭感觉，如果姐姐也能喜欢飞哥哥，是再好不过了。”
“打住！打住！不可能！”
夏侯昭没有再说。
她在心湖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小，但林昭听到了。
那是夏侯昭这辈子第一次“笑林昭”。
林昭在枯树底下坐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二十四岁的手。没有茧。没有伤。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日心湖。夏侯昭还在那里蹲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她，像一只蹲在阳光下的小猫。
那天傍晚，刘备的院子里。
张飞坐在门槛上。他手里攥着那块木牌。他翻过来。“昭。”翻过去。“飞。”翻过来。“昭。”
刘备坐在堂屋里。他端着茶碗。他看着张飞的手。那双手翻了一炷香了。
“三弟。”
“嗯。”
“你再翻，字就磨平了。”
张飞的手停住了。他把木牌收进怀里。他的耳朵有点红。
关羽坐在刘备旁边。他半阖着眼睛，一直没有说话，然后他开口了。
“三弟。”
“二哥。”
“明天还去不去？”
张飞愣了一下。“去哪儿？”
关羽睁开了眼睛。他看了张飞一眼。“曹军营地。”
张飞的脸红了。
“俺……俺还没想好。”
刘备放下茶碗。
“你还没想好，你都攥着那块木牌攥了一整天。”
张飞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
关羽递了一根鞭子给张飞，说：
“练练吧！”
张飞接过鞭子，走进院子。
他对着院墙，练了将近一整夜。
“三弟，大半夜的吵什么？”刘备喊道。
“大哥，看我这一鞭如何？”
“对比夏侯小将军，一个字，丑！”
第二天上午，林昭正在校场练鞭。
她今天换了打法。
银鞭守，黑鞭攻。
她练得很专注。
她没有注意到人群外面多了一个人。
张飞站在栅栏外面。
他手里举着一把木刀。
他看了她很久，脸又有点红了。
他咳了一声，走进校场。
“林昭，我来了。”
林昭的鞭子停住了。她回过头来。
张飞站在那里。他举着木刀，表情很认真。
林昭装作扶额。她其实心里嘭嘭地跳。
不期待。
不期待个鬼。
夏侯昭蹲着身子，微笑地数着心湖震动的节拍。
“你心里那个人，今天来了没？”张飞问道。
林昭去看心湖。
小人影又趴在了水面上，装晕！
她嘴角的微笑出卖了她。
“阿昭，你学坏了！”
这下尴尬了。
一阵风吹过。校场上的灰尘被卷起来，打了一个旋，又落下去。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然后一个挠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
天上的云很白。地上的土很黄。
“那个……那个……”两人几乎是一起说的，“干脆我们过几招？”
为什么又这样？老天奶？
校场、两位将军，自然而然就是过招。
围观的士兵们听到“过几招”三个字，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们自动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块空地。
有人开始吹口哨。
有人开始喊“好”。
刘二在人群里扯了扯嘴角。
崔六从后面挤过来。“二哥，称哥要和张飞打了。你说谁能赢？”
刘二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他话还没说完，就拎着崔六凑了进去。
张飞举起木刀。
他仍没有动，等着林昭先进攻。
张飞笑着，表情从傻转为了认真。
林昭认真观察着，发现他脖子下有一道鞭痕。她愣了一下。
张飞像是发现了林昭在看他脖子。
他表情又转成了憨憨的样子，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林昭，俺昨天学着你的样子挥鞭，没掌握好，打到了自己。这东西，真难学……”
他又抓了抓头。
“三哥，那你这次，得看仔细了。”林昭深呼吸了一息，摆开了架势。
她这次吸取了教训。她不跟他拼力气。她用银鞭防守，用黑鞭进攻。银鞭在身前画圆，黑鞭从侧面甩出去。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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