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的手很凉。
她攥着林昭的手腕，步子不快，但没有停。
林昭被她拉着，穿过一条窄巷，绕过半堵塌墙，钻进一间低矮的土屋。
屋里没有灯。月光从破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几道白线。
貂蝉松开手，转过身来。
她看着林昭。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林昭。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两人很久很久没见。
林昭愣住了，她突然感觉到，头顶传来一丝刺痛，像是被电到了。
脑袋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位女子，站在窗边。
她看不清她的容貌，那女子问她：“你，看到了吗？”
林昭一个激灵，甩了甩头，意识拉回。她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闻到了貂蝉身上的气味，旧衣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淡淡的土腥气。
“总算找到你了。”貂蝉的声音贴在她耳朵边上，很轻，“阿昭。”
“你娘叫张离。她在洛阳教过我和蝉儿跳舞。”貂蝉松开她，退后半步，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脸型、眼角和她一模一样，你眼角有这颗痣，她是月牙印。”
然后，貂蝉退半步，握住她的手。
“我在你第一天出阵时，就认出了你！”
林昭还没来得及开口，貂蝉的眉心浮出一缕青烟。
那缕烟很细，像一根线，从貂蝉眉心飘出来，落在林昭的额头上。
林昭眼前一暗，再睁开的时候，她站在月心湖的暗处。
貂蝉站在她旁边。
月心湖暗沉沉的。
枯树还在。
湖面平静。
但貂蝉往旁边走了几步，看到了日心湖那边透过来的光。
温的，亮的，隔着一层水膜。
“这就是你的心湖。”貂蝉说。
她环顾了一圈。“比我想的小。”
她又看向日心湖那边。
她看着那层光，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还好。那边有光。”
貂蝉在心湖里的样子变了。
她的脸变得立体了一些，变成了二十多岁的模样。
眉眼舒展，皮肤白净，身量高挑，穿一件贴身的黑色衣裳，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她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昭盯着她看了两息。
“你是……”
“苏月。”貂蝉说，“你可以喊我月姐姐。婵儿也这么叫。”
“婵儿？”
“貂蝉。”苏月说，“她也在。只是她不想出来。”
林昭沉默了一息。
她想起张言。
张言的心湖里，那个老者沉默。
苏月的心湖里，貂蝉也在沉默。
但苏月说“婵儿也这么叫”，说明貂蝉应该依赖她，她们是共存的。
“你也是穿越者。”林昭问。
“嗯。”
林昭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短袖，牛仔裤，工作牌还别在胸口。
她抬头看苏月。
苏月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样子很干练。但衣服得换了。”
她抬手一挥。
月心湖的水面动了一下。
林昭低头，发现自己换了一身古代将军服。
深青色的窄袖衣，腰束革带，脚蹬皮靴，和她战场上穿的一样。
“这样顺眼多了。”苏月说。
“你叫什么名字？”苏月问道。
“我叫林昭，社畜一枚，穿越前刚失恋，也丢了工作！”林昭双眼放光，好像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月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穿越之前是做什么的？”林昭接着一连串的问题。
她总算见到了一位可以正常交流的老乡。
“我嘛！”苏月双手交叉在胸前，歪了歪头。“十八线艺人，在跳舞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穿过来了。”
苏月又摇了摇头，好像想到什么尴尬的事情。
林昭还想多问。
苏月抬手。
一副棋盘落在她和林昭中间。
两盒棋子，一黑一白。
“让心湖那边的妹妹也出来吧。”苏月说。
林昭愣了一下。
“那现在是？”
“咱两……不，我和她，切磋一下！”苏月手一挥，棋盘周围又多了两个石凳。
接着，她戏谑的看着林昭，“我们的切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不？”
林昭沉默。她看不懂苏月。
但她感觉，苏月不是张言。
林昭对系统不了解。但她感觉，苏月不像是掠夺者。
她对着日心湖那边说：“阿昭，有人想跟你下棋。”
日心湖的光晃了晃。
夏侯昭翻了过来。
她站在月心湖的水面上，穿着白衣，丸子头，齐刘海，安安静静地站在苏月面前。
苏月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泪痣。
她看了很久。
“很像。”她说。
夏侯昭没有说话。
“以前，我也有颗，点掉了……”
“阿昭，她说的‘像’，不是指张离。”
“嗯。”
苏月笑了一下。“我和林昭都是穿越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夏侯昭说：“知道。”
林昭在旁边说：“张言说过。穿越者之间可以相互掠夺剩余寿命。”
苏月看着她。“你见过张言？”
“见过。他要杀我。”
苏月没有接话。
她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夏侯昭坐到她对面，拈起白子。
夏侯昭的棋路还是那样。
边路，席卷，天地压制。
她下得很慢，每一子都像是用心湖里的山川垒出来的。
苏月的棋很随意。
她落子很快，甚至不看棋盘。
她的棋境不一样。林昭看见了，苏月的棋境像一支舞。
棋子像舞者，在棋盘上旋转、收放、舒展。但舞中有杀伐。
每一子落下去，都带着一股锋利的劲。
“我们这两对，很像。”苏月说。
夏侯昭没有回答。
她的棋开始被带着走。
她每落一子，苏月就跟着落一子，不多不少，刚好压在她下一手的位置上。
夏侯昭想变招，苏月就变在更前面。
棋盘上的生杀予夺，全在苏月手里。
林昭看着棋盘，心里一沉。
然后苏月停了。
她拈着一枚黑子，没有落下去。
她看着夏侯昭，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夏侯昭的脑袋。
“还是你可爱！”之后，苏月叹了一口气，“我输了。”
苏月把棋盘收了。她坐在枯树底下，靠着树干。
系统弹窗：“切磋结束。败方貂蝉，主动转移剩余生命67天，至胜方夏侯昭，当前剩余寿命：226天。”
林昭和夏侯昭都呆愣在各自心湖，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怎么，感动？”苏月扬起了头，笑着说道。
“月姐姐，你……”林昭翻了上来，说道。
“没事，我的剩余时间，够了。”苏月偏着头，看着她。
林昭觉得自己有很多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原来掠夺也可以变成给予？
“你们错怪了将军，吕布。”她说。
林昭坐在她对面。
夏侯昭坐在日心湖距离她们最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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