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领着五人，快马加鞭。
风从北面灌过来。是冷的。
她攥着香囊的手，是热的。
红黄蓝跑得很快。
刘二跟在她身侧。
高一吊着手，咬着牙。
崔六包着耳朵，眯着眼。
……
他们跑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在徐州城外的一条官道上，有人拦住了他们。
一队人马横在路中间。大约十几个人。
当先一个女子，暗红战袍，手里一杆银枪。她把银枪往地上一顿。
林昭勒住马。
“夏侯称！”
吕玲儿站在路中央。
她的脸是冷的，但眼睛是红的。
她没有骂，没有炸。
她只是看着林昭。
“我总算等到你了！”
林昭看着她。
看到她还活着，林昭无来由地心里一阵高兴。
但还是厉声说道。
“吕玲儿，本将军现在有事。”她说，“让开！”
吕玲儿看着她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样子，还是炸毛了。
“夏侯称！姑奶奶我今天要杀了你！”
说罢，吕玲儿提着方天画戟就冲了过来。
“俺娘说，敢动我老大，先过我这关！”
刘二冲了上去，吕玲儿方天画戟一拍，把刘二连人带马拍开一丈远。
“二哥！”
崔六他们冲上前，吕玲儿后面的队伍也上来了，双方战成一团。
二十个回合以后。
吕玲儿的方天画戟，被林昭的黑鞭缠住了。
林昭正准备挂环用拖马计，但想到之前枣红马的死，又收了手。
转而用银鞭抽向吕玲儿的头盔。
红黄蓝呼出一口气，一双前腿抬高，重重的踢向吕玲儿坐骑的肚子。
一声嘶鸣。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
吕玲儿被打下马。
头发凌乱披散。
“你当时，为什么要放我走？”吕玲儿用手砸着地面，“我要一个答案。”
林昭看着她。她看了很久。
“我放你走，是因为看到了你小时，你爹背你。”
吕玲儿愣住了。
林昭看着掉在地上的方天画戟，继续说。
“吕布背你走过军营甬道。你伸手够方天画戟。他肩膀往左偏了一下，让你够得着。”
吕玲儿的手在抖。
“你走吧。”林昭说。“拿起你的武器，别让它蒙羞！”
她拉了一下缰绳。
红黄蓝嘶鸣一声，绕开吕玲儿，继续往北。
吕玲儿站在原地。
她没有追。
她站在官道中间。
她想起了她爹。她想起了那个肩膀。
她低下头，肩膀在抖。
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一儒衣男子看着。
他轻咬着牙齿。
“没用的东西！”
旁边一华服的小男孩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那个远去的高马尾背影。
“师傅，我姐姐真飒！”
儒衣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昭离去的方向。
“不过，也够了。”
林昭赶到下邳城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看到的不是刘备三兄弟。
她看到的是一片战场。
曹军的旗帜插满了山坡。
营帐连着营帐，火光连着火光。
远处有一座土山。
土山上，一面“关”字旗，在风里晃着。
但旗是降旗。
关羽已经降了。
林昭勒住马。她看着那座土山。她看了很久。
刘二策马过来。“老大。那是关将军的旗。”
“我知道。”
“他降了？”
林昭没有回答。
她攥着香囊，攥得很紧。
晚了一步，就一步。
刘备跑了，按演义里说的，应该是去了袁绍那里。
张飞不知去向，但之后会到古城。
关羽降了。
刘关张三兄弟，和演义里说的一样，他们在这一天，走散了。
心湖里，夏侯昭说：“姐姐。飞哥哥呢？”
“不知道。”
“他会来吗？”
“不知道。”
“姐姐。他会不会也被围了？”
林昭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她晚了。
一队曹军骑兵从侧面截住了他们。
领头的是个校尉。他勒马站在路中央，
手里举着一面旗。
“夏侯称将军。”
林昭勒住马。
“曹公有令。夏侯称擅离营地，私调兵马，即刻押往中军大帐。”
刘二扛刀上前。
高一拔剑，李寺摸短刀，崔六掏石头，王武把马往后赶。
“都别动。”林昭说。
她翻身下马。
“我跟你们回去。”她看了一眼天平小队，“他们是我指使的，与此事无关。”
校尉说：“曹公说了，只押夏侯称一人。其余人，回去等军法。”
林昭没有再争。
她把红黄蓝的缰绳递给王武，跟着校尉走了。
中军大帐。
帐里点了四盏灯。
曹操坐在案后。
夏侯惇站在左侧，夏侯渊站在右侧。
帐门口站着许褚。
林昭被押进来。她单膝跪地。
“夏侯称，你知罪？”曹操问。
“知罪。”
“什么罪？”
“擅离营地，私调兵马。”
“还有呢？”
林昭抬起头来。
她看着曹操。“没有！”
曹操看着她。“你追谁？”
林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追刘备，你追张飞！”曹操说，“你是曹营的人。你是陛下亲封的四品中郎将。你带着队伍，去追叛军刘备的兄弟。”
林昭抬起头来，她看着曹操。
“我追的，不是刘备。”
“那你追谁？”
“我追一个答案。”
曹操看着她。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刘备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衣带诏吗？”
林昭愣住了。
衣带诏。
建安四年。汉献帝用血写下诏书，藏在衣带里，交给董承。董承联络刘备王子服他们，密谋诛杀曹操。
刘备参与了，签了名。
然后刘备跑了。
林昭知道这件事。
她在现世读过。她读的时候，只觉得刘备是忠臣，而曹操是奸雄。
但她现在在曹营。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操说：“刘备是我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他要杀我。”
林昭没有说话。
“你追他，你追他的兄弟。但你，是曹营的人！”
林昭低下头。
她不能反驳。因为曹操说的是对的。
刘备要杀曹操。
曹操是夏侯昭养父夏侯渊的族兄。
曹操更是夏侯昭的生父。
她追张飞，就是追曹操的敌人。
曹操低着头，叹了一口气，说：“军法有令。擅离营地，杖十五。私调兵马，杖十五。两罪并罚，杖三十。”
但曹操，终究没有把追张飞这一条加进罪状里。
林昭没有说话。
夏侯渊往前走了一步。“阿蛮。”
曹操看着他。
“阿昭擅离营地，是我没教好。”夏侯渊说，“女不教，父之过。我替她挨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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