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禾握紧软鞭,催发全部内力,当剑光泼向她面门时,玄色鞭身突然毒蛇般窜出,侧身避开迎击剑锋,卷住了三丈外的石灯柱。
新任副都统只觉眼前一花,唐一禾已借鞭索之力荡过他头顶,如夜枭般落在他身后,同时短刀出鞘的寒光,切豆腐般斩断他旋身横扫的剑锷。
“当啷——”
剑尖三寸带着珍珠剑穗坠地,年轻男子盯着剑身断口处的铭文发呆,这是他花了三间旺铺从西域寻来的宝剑,摧金断玉无往不利,在前几日的平乱中帮他立下大功,怎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削断了呢?
不等他反应过来,唐一禾的第二招已至,软鞭虚点下盘引他后跃,短刀却毒龙般钻向空门。在刀尖挑断玉带钩的瞬间,蟒纹金甲突然滑落,精钢甲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年轻的副都统脑子都停止了转动,满心满肺都是颜面扫地的惊惶。这个女子看起来年岁不大,身量似乎都未长足,怎么出手如此老道狠绝?下一瞬,在被踢中后臀的闷响中,副都统绝望倒地,武弁大冠滚落一旁。
唐一禾意在立威震慑,招式邪诡阴损,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从她出手到战斗结束,不过两三息的功夫,但效果极佳,其他追击的禁卫军都惊骇止步。因之前禁卫军内乱,在新擢升的中高级士官中,副都统武功最高又师出名门,最是重视气度威仪。现在不过三招,他就被削衣断带,连镶宝头冠都被踩扁了,以后统兵率队要如何抬得起头来?
此时所有禁卫军都是同样的念头——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落在自己身上为好。
逃命的唐一禾发足狂奔,追击的禁卫军心怀鬼胎,在这样的角力下,双方的距离只能越拉越远。眼见只要再翻过一道院墙,就能借树木宫殿隐藏身形,再往下跑个半柱香,进入外廷就好办了,唐一禾心中暗自欣喜,不想此刻丹田“轰”地炸开热流,真气不受控地四散开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唐一禾被吓得磕绊了两步,感受到丹田处炸开的灼热,如熔岩般倒灌奇经八脉,药力化作的岩浆在经脉里肆意奔涌。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上一次还是在唐家堡“大凤凰”的试炼室中,唐一禾被打得哭爹喊娘,然后“九转心经”在两年多的止步不前后,终于突破到第七层。
现在这是又要突破吗?
这才过了多久,就能再次突破吗?
早不突破、晚不突破,这会儿突破是在开玩笑吗?
糟糕糟糕,唐一禾感受了一下/体内横冲直撞的真气中,还带着熟悉的暴烈热辣之感,顿时后悔得肠子都要绿了。
早知道那粒“净血丸”的药力如此霸道,刚才就不该吞那一把高家宗子给的补药了。现在身体内多股药力,混着透支反盈的真气,在气海穴绞成漩涡,本该徐徐图之的破境过程,愣是被药力催成了野马脱缰。
唐一禾这会应该盘腿坐下,五心向上,将真气至少运行三个大周天,才能保证安然突破,但她不能。追击的禁卫军已经更近了,唐一禾强压一口真气,继续拔足狂奔,然而右足少阴肾经传来剧痛,仿佛冰锥突然刺入,正是真气逆冲导致的反噬。唐一禾本能地换脚接力,不料左脚涌泉穴上也是一麻,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噗!”一口黑血染红前襟,唐一禾视线开始泛起血雾。
完了完了,耳畔响起玉瓶乍破的清音,这是气贯百会的征兆,亦是走火入魔的前奏。唐一禾不敢再跑,催动真气回至丹田后,才背墙转身缓缓睁眼,发现她已再次陷入了包围圈中,只不过这次半径更小、凶险更甚。
国师姜子龙这次没有犹豫,降魔杵砸碎宫墙的刹那,三把弯刀已砍到唐一禾面门,另有一道掌风劈向她的膻中穴。
尽管大师兄曾反复告诫“强破玄关,胜如刀尖舔蜜”,但生死关头哪容犹豫,唐一禾强行推动全部真气药力,一举冲破气海屏障。
浓重的腥甜之气瞬间在肺腑炸开,眼前的世界也被镀上了血色,但时间仿佛已经凝滞——飞溅的血珠、跳动的咽喉、还有那冲向她的一道道杀气。唐一禾把心一横,体内奔涌的真气掀起滔天巨浪,不守反攻,直冲向禁卫军最多的地方。
软鞭扫过之处,丈余外的银甲武士纷纷扑倒,血溅了身后同僚满身。银针铜针不再需要瞄准,随着她紊乱的吐息四散射出,沾者无一不毒发哀嚎。宫砖终于被血泊连成红毯,皮开肉绽滚地惨叫的,是一张张陌生而扭曲的脸。
只听国师姜子龙的怒吼雷鸣般响起:“结密宗刿阵!”
十二个比丘和数十个禁卫军刚摆出架势,“阴阳刃”就已经插入阵眼僧人的天灵盖,随着残肢断首洒落的鲜血,仿佛下了一场红雨。完全被失控的真气带着走的唐一禾,迫切要为经脉里的真气漩涡寻找出口——在爆体而亡和暴虐杀戮间选其一,并不需要犹豫,她瞬间又杀了数人,将阵法冲得七零八落。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原本针扎般的四经八脉慢慢变得没那么痛疼,失控的真气也化作温润清流,满脸血汗泪的唐一禾突然很想笑——她的杀人首秀终于达成,现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杀了多少人,多么可笑,又是多么可悲。
这一晚,唐一禾在吐谷浑的宫殿中,杀出了一个“玉面罗刹”的诨号。这个诨号在之后响彻整个西北,凶名之大能止小儿夜啼,更为无数茶楼酒肆增添了谈资话本。
突破后的身躯轻若鸿毛,但五感六识却随着内力的虚空,变得迟钝起来,唐一禾最后看到的是王后姜玉琳粉面含怒的脸,听到的是国师黑色袈裟在烈焰中猎猎作响,感到后颈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刺入,然后便堕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唐一禾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没想到她还能活着,但映入眼帘的恐怖画面让她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她被锁在了一只大药桶里,正是王后寝殿密室的最内间,因为对面就是那具令人惊悚的“人药合龛”。
好了,两只桶、两个人形鼎炉,谁也别嫌谁恶心,唐一禾心想。但要直视一具光裸男尸,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她还是选择把眼睛闭上。
全身都是木的,几乎感觉不到是自己的身体,一阵阵的麻痒从胳膊上传来,唐一禾忍住扭头去看的冲动,因为她知道她背后的坐塌上有人。既然没死,那就先稳住阵脚,装得一时是一时。
她暗运内力,果然是突破了。气海中的真气充盈翻滚,边缘竟然隐隐呈液态流转,难怪都说“九转心经”七跃八是最难的,看这突破后的内力威势,确实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境界跨越,都要来得猛烈些。
不过胸口及背心的几处大穴气滞血淤,真气无法流转,应该是被人用重手点了穴。不过唐一禾此时异常冷静——既然落到了这般田地,慌张惊恐都是无用,正好可以试试第八层的内力,能不能冲开被封的穴道?
第一个穴道刚有些松动,就带动桶中药水荡起波纹,唐一禾知道瞒不住了。
“怎么,醒了还想继续装死呢?”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正是王后姜玉琳。
“这,这是?”唐一禾故作惊恐万分,带动四肢锁链哗哗地响,也扭头看清了胳膊上的痛痒从何而来。
“害怕了?哈哈哈哈……”姜玉琳发出志得意满的笑声,声线低沉,能听出确实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之前气焰那么高,血洗了半个内廷,还以为是个什么混不吝的魔头,这会儿倒知道怕了?要不是公主替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有命在?”
“我本意来求人、并非杀人,都是你们逼我的。”唐一禾故意摆出硬气的模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不是姜玉琳喜欢的谈话方式,她提高的声调中既有威胁,也带着不屑:“看到胳膊上的血蛭了吧,哈哈哈哈,你可算是赶个好时辰,别的时候还没那么多慕容氏的血给你呢。”
唐一禾的心剧烈抽动了一下,连带着手臂上被血蛭吸咬的痛楚都变得清晰难忍。见唐一禾如此反应,姜玉琳更加得意了:“慕容氏的血蛊,你也被种下了,感觉如何?”
在密宗大巫面前,别的事儿还好说,蛊的事儿那是瞒不了一点。唐一禾醒来时已经想过了,都已经被扒得赤条条装进了药桶,姜玉琳不可能不知道她身上的追踪蛊已解。“百清灵丹王”失窃的事瞒不住,但血蛊的事必须装作毫不知情,不然一旦扯上吐谷浑王的死,那才是后患无穷。
“我要见公主。”唐一禾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决定卖蠢试探一下,“公主看在驸马的面上,总不好袖手旁观。”
“哈哈哈哈。”姜玉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你以为公主替你求情,是为什么?氲儿六亲缘浅,血脉单薄,就算继位都找不到几个像样的驱使。你赶着她生产的时候撞上来,不用专门取血,就能给你种上慕容氏的血蛊。多好,有了你跟驸马,我氲儿何愁无人可用?还有你那个师弟,也一并留下来,哈哈哈哈。”
“血蛊是个什么东西?”唐一禾的心如坠冰窟,但强装镇定,“你们,你们给大师兄也种了?”
“哈哈哈哈,我不妨告诉你,省得你还有着天真的想法。”姜玉琳自后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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