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很快。
那杆缠着金丝线的令旗,如毒蛇信子般在黄雾中闪烁,所过之处,突厥阵列必有不同程度的溃败,也支撑着唐一禾几欲溃败的杀念。
随着令旗的越来越近,城门守军也做出了接应,两百陌刀手悍勇杀出,须臾间砍出丈宽的血路。随着最后一支玄甲骑兵小队旋风般卷入城门,吊桥绳索恰好被守军斩断,只剩下突厥人的狼头旗在壕沟外徒然挥舞,以及一地的残肢断首。
一场非常漂亮的里外合击接应战。
城墙上原本喧哗亢奋的守军们,在看清银盔将领身后那两名黑衣“男子”的面容后,突然齐齐噤声。他们是宇文璟的护卫,因得武功最高,一直顶在最前,对刚刚战场上那两道杀人如麻的黑影很是佩服。
二人都是熟面孔,一个是正言护卫长,这并不奇怪,他的武艺在众护卫中一直是首屈一指的。另一个比正言护卫长更狂暴的,竟然是个女子,正是驸马的师妹、烈风公子的师姐、以及晋王世子最看重的人——唐一禾。这也太离谱了,她的气势甚至盖过了正言护卫长,所有护卫心想。
银盔将领摘下面甲,对一直在城头策应指挥的驸马抱拳颔首:“末将慕容峰特来相助,以解贺真城之围。”
“师姐!”
别人倒还罢了,唐一禾分明听出唐烈风在这一声呼喊中,带上了几分哭意。一个温暖又坚硬的怀抱迎面而至,带着唐一禾往后退了两步,鼻子都快被压扁。来不及反应,身后又是另一股大力传来,后脑勺上喷洒下热热的呼吸,以及宇文璟熟悉的调子:“一禾,你可是来了。”
这是搞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唐一禾没想到五日未见,重逢阵仗竟这么热烈,虽然有些感动,更多的是尴尬。她奋力从“三明治夹心”中挣脱出来,一手一个摁住肩膀:“来晚了,也不算太晚,我还突破了,回头打你们两个,一起上都不在话下。”
护卫们都忍不住别过脸去,不要让主上看到他们的哂笑,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唐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他们也是受够了。
主上平日话就不多,这两天简直惜字如金,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看人的时候仿佛要从对方脸上剜下两块肉来。护卫们没见过他这样,个个宁可对着突厥人,也不想对着这样的主上。
至于烈风公子,那就更可怖了,仿佛失了魂、丢了魄,整日里眼眶都带着红,感觉随时会爆发、或者碎掉。昨日他发了疯一般从城门楼上跳了下去,单枪匹马杀出一条血道,偏生他也不是要突围,只是来回冲杀收割人头,要不是驸马及时出手将他劝住带了回来,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现在好了,唐姑娘不仅人回来了,还带来了一支万人精骑,众人不仅脱困有望,更不用在绝境中遭受精神折磨,个个都振奋得很。
那边唐司雅和慕容峰已经快速接洽完毕。唐司雅虽然不知道慕容峰为何率兵来助,但慕容精兵今天的亮相足够震撼,极大提振了城内守军的士气。身为贺真城最高长官的他,需要拿出最大的善意诚意,尽其所能地给予妥善安置。
慕容峰虽然在与驸马的寒暄中做足了表面功夫,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唐一禾三人身上打转。他本就是冲着宇文璟而来,很快就确定了那个气度超然、眉眼锋利的年轻男子就是晋王世子。见得唐姑娘与晋王世子的关系远比预想中还要密切,慕容峰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还有就是那个标志得不像话的少年,应该就是唐姑娘的师弟了。原以为唐姑娘女扮男装已是百里挑一的少年郎,现在看这两位,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仨人往那一站,便如三星在户、光华曜目,教人无端地先输了三分底气,又忍不住为之心折,慕容峰心想。
宇文璟伸手握住唐一禾按在他左上臂的手掌,将她拉至一侧,低声快速地问了几个问题。唐一禾只能将所知所见捡重要的说了,她此行尽冲着宫闱秘闻去了,对于河源驻军调动、王城兵力分布以及商道是否通畅等军情消息,反而不是太清楚。
宇文璟耐心听完,见唐烈风紧紧握着他师姐的右手,心下掠过一丝复杂,松开唐一禾的左手说:“烈风先带你师姐去梳洗吧,我得去找慕容峰碰一下,一会再去找你们。”
“好。”唐烈风应得极快,不由分说拉着唐一禾的手,往贺真城的临时住处走去。
进了屋,唐一禾想松开手,不想唐烈风仍是不放:“师姐,我怕。”
“不怕不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唐一禾刚砍完太多人,精神体力都透支了,只想换下血衣后躺下,随口应承着,“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现在听文璟安排就是。”
唐烈风沉默了,终于松开了手,转身去给唐一禾打水。唐一禾刚把满身血衣换下,宇文璟就过来了,他神色凝重,语速也比往日快了不少:“赶紧收拾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全军整装,从东门突围。”
“啊?”唐一禾惊呼失声,“一万多人还守不住贺真城吗?”
“如果处罗叶护的大军已经过阿金山关口,快马加鞭地过来了呢?”宇文璟神色晦暗地说。
“那确实得赶紧跑路,立刻马上。”唐一禾跳起来说。
宇文璟倒了一杯茶,先递给了唐一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喝边说:“不差这一会,号令下去军队拔营,还得要一些时间。”
唐一禾一口喝下,招呼唐烈风收拾包袱:“慕容峰领兵很厉害,军纪严、行军快、战力强。”
“‘玉面罗刹’今天也大展雄风,杀了三十九个突厥狼兵呢。”宇文璟似笑非笑地说。
“是大展雌风。”唐一禾认真地纠正,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你还帮我数了啊?你们都知道我这么威武霸气的名头了?”
唐烈风脸色不好地回道:“霸气你个头,说好了不以身犯险,结果跑去王庭闹个天翻地覆,要不是大师兄打包票说,说国师会留你性命,我,我……”
“我跟你讲,我原本肯定能跑出去,结果你猜怎么着,关键时刻突破了。”唐一禾略心虚地看了一眼唐烈风,然后开始东拉西扯,“那可是‘九转心经’第八层啊,可是了不得呢,全身真气要爆炸了,神志也被冲得不清楚了,这才失手被擒。好在我那徒弟楼一一没白收,她真够意思哎,我跟你们讲,慕容海和姜玉琳都是她捅死的。”
“你少给她脸上贴金,就凭她那点的功夫,你肯定没少在旁出大力。”唐烈风怼唐一禾越来越上道了。
宇文璟见状嗤笑出声,打起了圆场:“路上给我们说书吧,能让行军不那么枯燥。”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大军并未如计划突围。
因为贺真城军民推选出了代表来找驸马哭诉,那德高望重的族老跪伏在府衙长阶前,列陈数日来城内民众如何支援守军,又将须发皆白的头颅重重磕在尘土中,痛诉若大军弃城突围,满城妇孺必成突厥刀下鬼。
一时间,引得围观民众哭天抢地,然后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而来,将府衙挤得水泄不通,绝望哀嚎之声绵延数里。驸马一时不备竟被架在火上烤,完全脱身不得,只得将突围时间延后。
还有就是驸马的禁卫军,相当一部分也不愿意突围。虽然经过五日鏖战仅余千人,但他们大多出身王城,又在王庭当差,对于突围后的去向心存疑虑,而且部分人坚信国师会出兵解围,对于驸马的命令有些消极拖延。
慕容峰这边倒还好,他虽然对突厥主力是否会真的从阿金山过来贺真城,在言语中持了保留意见,也不确定高家宗子和金雲朗是否真能强渡黄河口,领来一支大军,万一真的突围出去,半道上又是被截停又是被追杀,可就得不偿失了。但他既然率军来投宇文璟,自然不会质疑,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慕容氏的军队半个时辰内就已军备齐整,整装待发,也让唐一禾见识到了什么叫如臂使指,令行禁止。
对此宇文璟也是赞不绝口,但他更是骄傲地对唐一禾说:“有机会让你看看我们在九原郡的精兵,比之慕容氏的军纪战力,有过之而无不及,被突厥人称为‘鬼兵’。”
“好呀,我得亲眼看看比较一下,才知道有人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唐一禾一边笑着说,一边系紧腰上的蹀躞带。为轻装上阵,她连包袱都没带,只想再找一把趁手的刀,正言给她的那把已经砍卷刃了。
然后宇文璟已经替她找来了。
这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古刀,躺在鲛皮鞘中便已透出三分凶性,刀柄缠的紫檀丝绳早已沁成暗红,握上去竟隐隐发烫。
“这不会都是被血侵的吧?这刀得杀了多少人啊,有点吓人了啊。”唐一禾又喜又惊,搓着手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很衬‘玉面罗刹’的名头吗?”宇文璟被唐一禾的样子逗笑了,“传说此刀饮足百人血后,会在子夜发出龙吟般的颤鸣,你抽刀看看。”
唐一禾依言伸手拔刀出鞘,只见刀身泛着幽蓝的弧光,像是从冰河里刚捞起的月光,靠近刀背处密布细密松纹,每道纹路里都沁着黑褐色的陈年血锈。
至于刀锋就更不用说了,闪着让人目眩的金属冷光,唐一禾拔了一根头发吹上去,几乎是在碰到的一瞬间,就断为两截,轻飘飘地落下。
“这把刀凶性太大,我觉得我有点压不住。”唐一禾难得地踌躇起来,“再说了,一看就特别贵?”
“就说想要吗?”宇文璟没有一句废话。
“想要。”这一点唐一禾确信无疑,“它能帮我在战场上活命。”
“师姐拿着吧,你什么都值得最好的。”唐烈风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他分明看出唐一禾想要得生出了胆怯,那种人在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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